郑森这一手,很直白。
银子还没拆点,先记人!
谁抬的,谁经手的,哪一袋从谁手里过,后头都能倒着查。这样一来,谁还敢动歪心思?
曹七心里都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大公子是真不给人留念想!
可转念一想,这才是对的。这里不是福建,不是在大明腹地,而是在新大陆,是在一个刚刚搭起来的前埠里!真要让人乱了规矩,往后不用跟西夷打,自己先得散!
第一批银袋入仓后,何文盛低头看了眼袋口绳结。
“这是临时分装的?”
“是。”曹七答道,“原箱太重,施将军命拆箱分袋。”
何文盛点了点头,又看向施琅。
“埋了多少?”
仓里原本还有点细碎动静,这话一出,瞬间就安静了。
几个正抬第二趟的兵,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施琅站在仓门边,闻言扫了四周一眼,冷声道“都把耳朵给我收回去。”
众兵这才赶紧低头。
施琅走进去,声音压得不高“埋了多少,在哪儿埋的,回头只报大公子和你。旁人不必知道。”
何文盛一听就明白了。
他没有追问数字,而是直接在册子边上空出一栏,只写了三个字。
余银埋。
后头打了个圈,不再多写。
这就是何文盛做事的分寸。该记的记,不该在大庭广众下摊开的,半个字都不多落。
郑森这时也进了仓。
他没去看别人肩上扛着的袋子,而是直接走到一只已经放下的银袋前,俯身摸了摸袋口,又拍了拍分量,随后抬眼问道“没开箱点数?”
“还没。”施琅回道,“先收进来,活口也都押住了。外头天快黑,先稳埠。”
郑森点头。
“对。”
“不开。”
这两个字一落,仓里仓外那些想看热闹的心思,算是彻底断了。
不开!
就意味着今晚谁都别想着知道到底抢了多少,更意味着今晚谁都别想趁乱打算盘!
外头这时又送进来最后几袋。
一个年轻兵放下银袋后,实在没忍住,眼珠子往旁边那堆布袋上瞟了两眼。郑森抬眼就看见了。
“你叫什么?”
那兵脸色当场就白了,连忙抱拳“回……回大公子,小的姓陈,是周哨总营下的。”
“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
郑森盯着他,声音并不重。
“银子不会长腿跑。”
“可看多了,人心会跑。”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