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傻,相反,他是绝顶聪明的人。他瞬间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牛,不需要马,不需要风,只要烧煤,这个铁疙瘩就能转动那个重达千斤的飞龙。这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力气。
“这……这是巧夺天工啊!”他喃喃自语。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那个一直吱呀作响的活塞,突然卡在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不好!卡死了!”宋应星脸色大变,“快泄压!泄压阀在哪?”
“拧不动了!锈死了!”一个操作员带着哭腔喊。
王夫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个“铁冬瓜”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趴下!”
宋应星大喊一声,猛地把还在呆的王夫之扑倒在一堆煤灰里。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个霹雳。
气浪夹杂着滚烫的水蒸气和碎铁皮,横扫了整个工坊。
屋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旁边的操作台直接被掀翻。那种威势,比以前见过的火药爆炸还要吓人。
过了好半天,烟尘才散去。
王夫之从煤堆里爬是起来,耳朵嗡嗡直响,脸上全是黑灰,活像个刚出土的灶王爷。
他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还在。
再看那个“神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那个巨大的锅炉盖子甚至嵌在了对面的墙上,入墙三分。
“完了……三个月的心血啊……”
一个年轻工匠坐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宋应星也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却没有气馁的样子。
他走到那堆废铁前,捡起一枚变形的铆钉,仔细端详。
“我就说密封不够。牛皮垫圈不行,得用铜的。”
他反而笑了,“炸得好。这一炸,就知道病根在哪了。”
王夫之看着这个有些癫狂的老头,心里的震撼比刚才爆炸时还要强烈。
这就是那个写出《天工开物》的宋应星?
这就是皇上嘴里的“格物致知”?
不是坐在书斋里空谈心性,而是在这煤灰和爆炸中,一次次试错,一次次寻找那个看不见的“理”。
“宋公。”
王夫之走过去,也捡起一块铁片。那铁片还烫,烫得指尖生疼。
“这东西,真的能用来拉车?”
“不光拉车。”
宋应星把那枚铆钉扔进废料桶,指着外面那个还在冒烟的烟囱,“拉车、推船、纺纱、织布。甚至以后打仗,也不用人去推炮了。皇上那张草图上画的,是用这玩意儿拖着比房子还大的铁家伙在地上跑。”
“可惜啊,咱们这钢不行,铆接也不行。这已经是炸的第五个了。”
王夫之低头看着那块铁片。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书院里学的那些东西。那些仁义礼智信,能解决这铆钉炸裂的问题吗?不能。那些三纲五常,能让这铁怪物听话吗?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