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当第一缕晨曦照在汉中平原那金色的麦浪上时,几个在城外打柴的樵夫,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从那连鸟都不飞的子午谷方向,像鬼一样钻出来一群人。
他们不像人,更像是在泥浆和血水里泡了三天的野兽。
衣服早就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随风飘荡。
每个人的脚都烂了,每走一步就是一个血印子。
几千人,静悄悄的,连点声音都没有。
因为他们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像塞了把火炭。
领头的那个汉子(李自成),拄着一把豁了口的刀,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那座防备松懈的南郑城,还有那冒着炊烟的村落。
他笑了。
那笑容干裂、狰狞,却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狂喜。
“到了。”
他沙哑地说,“弟兄们,那是粮,那是肉,那是命。”
“都给老子站直了!别让城里的官老爷看扁了咱们!”
身后,那几千个原本已经快要累死的流寇,仿佛被打了一针鸡血。
那种对食物和生存的渴望,瞬间压过了身体的极限。
他们的眼睛里冒出了绿光,饿狼一样的光。
……
南郑城的北门,几个卫所兵正靠在城墙根下晒太阳,捉身上的虱子。
城门大开着,百姓进进出出,偶尔有两个推着独轮车的商贩经过,还得被卫兵拦下来敲诈两文钱。
“那是啥?”
一个年轻的卫兵眯着眼,指着远处。
“又要下雨了?这么大一片乌云?”
老卫兵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是一片乌云。
一片由几千个衣衫褴褛的人组成的“乌云”。
没有旗帜,没有战鼓,只有那压抑到极点的脚步声。
“流……流……”
老卫兵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个核桃,嗓子都变了调。
“关门!快关门!流寇来了!”
可惜,晚了。
李自成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了一个字。
那几千个“野人”突然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过来。
他们不是在跑,是在扑食。
一百步!五十步!
城门口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卫兵,还没拔出刀,就被冲在最前面的流寇扑倒在地上。
这不是战斗,这是撕咬。
流寇们甚至不用刀,他们用手抠,用牙咬,那种从地狱里带出来的疯狂劲,直接把这些养尊处优的卫兵吓尿了裤子。
“别关门!别关门!那是俺爹!”
一个逃跑的百姓被人绊倒在城门口,正好卡住了想关门的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