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是……那是天灾!”
“运河淤塞,非人力可为。只要朝廷拨银疏浚,再宽限时日,漕运自然畅通。”
“宽限时日?”
朱由检笑了,笑得有些冷。
“宽限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等到那时候,京城的老百姓早就饿成干尸了!”
“朕等得起,这天下的肚皮等不起!”
“陛下!”
这时,一个穿着正二品官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爬了出来。
此人正是刚刚因为办事不力被朱由检训斥过的漕运总督,刘大夏(虚构或借用同名人物设定)。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
“老臣无能,未能疏通河道,老臣死罪!”
“但陛下万万不可废漕啊!”
“陛下可知道,这运河沿线,有多少百姓指着这条河吃饭?”
“纤夫、船工、搬运、护漕……林林总总,不下百万人啊!”
“这百万人若是没了生计,那是要造反的啊!”
“到时候,不用海盗来攻,这大明的江山,自己就乱了!”
“陛下若执意海运,便是逼民为匪,这是把大明往火坑里推啊!”
这话说得就重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漕运改海运确实会造成大量失业,但在这种政治博弈的关头说出来,那就是在逼宫。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皇帝怎么接这个烫手山芋。
朱由检看着这个满头白的老臣。
他知道,这刘大夏或许不是这幕后主使,但他绝对是这个庞大既得利益集团的看门狗。
他们把这百万漕工当成了人质,当成了筹码。
只要皇帝敢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就敢煽动这些人闹事。
“好一个逼民为匪。”
朱由检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丹阶,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走到刘大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爱卿,你的意思是,因为怕他们造反,所以朕就得看着京城的百姓饿死?”
“因为怕他们没饭吃,所以朕就得花着四倍的银子,去走那条走不通的河?”
“这就是你们的忠心?这就是你们的治国之道?”
“毕自严!”
朱由检突然喊了一声。
“臣在!”
户部尚书毕自严立马出列。
他早就按皇帝的吩咐,准备好了一笔账。
“给这满朝的忠臣们,算算这笔账。”
“遵旨。”
毕自严转过身,面对群臣,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朗声念道。
“据户部核算,走漕运,每石米从江南运抵京师,需经层层关卡,加之损耗、漂没、人工,折合银两约为四两二钱。”
“且耗时需三月有余。”
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这些数据他们其实心里有数,但从来没人在朝堂上这么直白地念过。
“而走海运……”
毕自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郑芝龙总兵已立下军令状,每石米运费不仅不需朝廷出银子(因为给了贸易特权),甚至加之损耗,亦不过一两不到!”
“且顺风顺水,半月即达!”
“臣请问诸位大人,这一来一去,相差足足三两多银子。”
“这一年南粮北运就是四百万石,三两银子乘四百万石,那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