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遇吉刚刚离去,整个京营都开始紧急调动起来的时候,王承恩拿着一份奏疏,面色惨白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慌乱,以至于被高高的殿前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陛下……”他的声音干得像在冒烟。
朱由检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出大事了。
“念。”朱由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吐出了一个字。
王承恩颤抖着打开那份来自通政司的加急奏疏。
那是南直隶巡抚写来的。
“臣,南直隶巡抚朱燮元,泣血叩奏……”
开头的几个字,就让大殿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绷紧。
王承恩继续念了下去,奏疏的言辞比以往任何一份都要激烈恶毒,通篇不再是哭诉和弹劾,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米行罢市,钱庄关门,漕运断绝,百业俱废。”
“数以十万计的手工业者流离失所,沦为盗匪。”
“苏州、杭州、扬州各地,皆有饥民啸聚,冲击官府。”
“东南民生凋敝,已至崩溃之边缘。”
前面的这些还只是陈述,真正诛心的,是最后那一段。
“国之大患在北,而根基在南!今江南财赋之地已成死地,若不立刻悬崖勒马,则国库空虚,军饷断绝!前方将士纵有通天之能,无粮亦只能坐以待毙!”
“臣斗胆死谏!请陛下立刻下旨,将在外擅权之阉党魏忠贤就地正法,以其首级传示江南,安抚士绅商贾之心!”
“否则……”
念到这里,王承恩的声音细若蚊蝇,他不敢再念下去了。
“念!”朱由检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王承恩哆嗦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否则,变在旦夕!恐我太祖高皇帝龙兴之地,将毁于一旦!”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中
;每个人的心上。
毁于一旦!
这不是威胁,这是明晃晃的逼宫!
这是在告诉皇帝,你再不杀了魏忠贤向我们江南低头,我们就要反了!
“砰!”
一声巨响,朱由检一拳狠狠砸在了身前的红木御案上。
那坚硬的桌角,竟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好,好啊!”
“好一个朱燮元!好一个朕的封疆大吏!”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因极致的愤怒而一片赤红。
“国难当头,不思为国分忧,竟敢勾结一地士绅,要挟君父!”
“如此国贼,朕必杀之!必灭其满门!”
孙承宗等一众将领亦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在前线准备与建奴拼命,这些文官竟在背后搞这种釜底抽薪的卑劣勾当!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
朱由检的咆哮还未落下,一名小太监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