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明时录》。
“重要的是,老百姓信了。”
“京城里所有的读书人,都快信了。”
“刘兄,文源,你们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化不开的忧虑。
“我们都想错了。”
“陛下这几日的沉默,根本不是在犹豫,也不是在动摇。”
老御史加重了语气。
“他是在宫外另开了一座我们谁也上不了奏疏的新朝堂啊!”
这句话钻进耳朵,让刘肇基和宋文源同时僵住了。
他们的眼神里只剩下震惊。
新朝堂。
是的,这就是一座新朝堂。
一座以天下人心为殿堂、以街头巷议为朝会、以黎民百姓为臣工的新朝堂!
在这座朝堂上,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言官、尚书、侍郎,完全丧失了话语权。
他们引以为傲的经义、法统、规矩,在那些简单粗暴的故事和插图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刘肇基终于明白了。
他想起了三天前他们在太和殿集体逼宫的场景。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是在为国请命,慷慨激昂。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地发凉。
他们就像一群跳梁的小丑。
而皇帝,就像一个冷漠的看客,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然后,在台下不动声色地,磨好了另一把更锋利的刀。
“孙……孙老,那依您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宋文源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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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的不是廷杖也不是下狱,而是怕被打上一个他绝对承担不起的标签。
老御史孙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份东西,今天写的是晋商。”
他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问道:“那明天,它会写谁?”
“会不会写江南的士绅是如何偷税漏税、富可敌国的?”
“会不会把江南士绅和晋商并列在一起,称作‘南北二贼’?”
“到那时,我们这些今天为江南士绅仗义执言的人,在天下百姓的眼里,又会变成什么?”
“是为民请命的忠臣?”
老御史自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