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人太多了。更何况,周执事还没出手。
沈月的呼吸越来越急,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住了半边视线。她能感觉到黑斑在疯狂蔓延,从锁骨爬到下颌,再往耳后延伸。阴印的力量在透支她的生机,每多动用一分,她离消散就近一步。
值吗?她恍惚了一下。从小到大,她都在替妹妹承担。替她生病,替她受罚,替她承接阴印的诅咒。父母说“阴灭阳存”,说她生来就是影子,要护着阳星长大。她从来没问过为什么,也从来没抱怨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不是宿命的安排,是她自己选的。她选相信陆野,选相信她们能打破“阴灭阳存”的诅咒,选陪着妹妹一起,把这盘死棋走活。
值。太值了。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周执事动了。他像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掌心凝聚着黑雾——那是高父炼制的浊念掌,一旦打中,阴印会被直接侵蚀,轻则经脉尽断,重则意识溃散。
“小心后面!”沈星失声喊道,指尖重重按下琴键。清越的琴音炸开,形成一道音波屏障,却只挡了一瞬,就被黑雾击穿。
沈月猛地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她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肩膀去挡,同时把花铲往身后一送,想护住沈星。
“嘭——”黑雾结结实实地打在她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掀得往前踉跄了几步,额头重重磕在花锄的木柄上。原本就没止住血的伤口瞬间崩得更大,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流,糊住了她的眼睛。
“姐!”沈星的声音带着哭腔,想冲过来,却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
沈月撑着花铲,单膝跪在花田里,大口喘着气。左肩像是被火烧一样,黑斑以肉眼可见的度往心口蔓延。耳边嗡嗡作响,视线里一片血红,可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不能倒。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土。一滴血从眉骨滑落,滴进土里,正好落在那朵紫红色星野花的根系旁边。
就在血珠渗入泥土的瞬间——
嗡。一声极轻的震颤从地底传来。
那朵由陆野精血催生的星野花,花瓣骤然亮了起来。深紫红色的花瓣像被点燃了一样,金纹沿着脉络飞游走,花茎里涌出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根系往地底钻。
沈月的血、陆野的血,在花根下相遇了。阴印与守护红印的力量,借着星野花的媒介,瞬间相融。
“咔嚓……”泥土里传来极细的开裂声。一道浅紫色的光,从沈月膝下的泥土里透了出来。光芒很弱,却异常纯净,像融化的紫水晶,顺着土壤的缝隙蔓延开,形成一个极淡的星形纹路。
这是花田下星纹阵的一角。百年前林鹤布下的防御阵,本需要双星血脉共同激活,此刻竟被两滴精血、一朵星野花,硬生生唤醒了一角。
“这是什么?!”周执事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那股光芒里的净化之力,克制他的浊念掌,也克制他带来的蛊虫。
话音未落,浅紫光纹骤然一亮。
“啊——”围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出惨叫,沾到紫光的皮肤瞬间冒起白烟,身上藏着的蛊虫纷纷从衣领里钻出来,在紫光里扭曲几下,便化作了灰烬。
沈月跪在光纹中心,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托着她的手臂。肩背的疼痛减轻了许多,蔓延到心口的黑斑也停住了势头,甚至有一点点往回退的迹象。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星纹阵。陆野的血、她的血,加上星野花,意外激活了花田下的古阵。
这真是……意外之喜。
沈月撑着花铲,慢慢站了起来。她站在浅紫色的光纹中央,额角的血还在流,衣襟上染着斑驳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像纸,可眼神却亮得惊人。星纹阵的微光映在她眼底,像揉碎了满天星辰。
“还要打吗?”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执事脸色铁青。他带来的人伤了一半,蛊虫全灭,而沈月竟然还能激活星纹阵。再打下去,占不到便宜不说,万一惊动了寻光会本部,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就这么走了,他又不甘心。目光扫过那朵光的星野花,他心里忽然一动。陆野真反了。不然沈月何至于被逼到用血激活阵法?这花田没了陆野守护,果然不堪一击。今天虽然没拿到人,但陆野反水的消息,已经是天大的收获。
回去报给长老,照样是大功一件。
“算你们狠。”他咬着牙,狠狠瞪了那朵光的星野花一眼,“陆野反水又怎么样?你们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等长老拿到千星图,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他放完狠话,一挥手,带着手下的人快退进松林,很快消失在了暮色里。
花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花瓣的轻响,和沈星急促的脚步声。
“姐!你怎么样?”沈星跑过来,扶住沈月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哭腔,“都怪我,我要是反应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