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细想,阿毛突然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死死盯着后院最深处的那间地下室入口。入口处的木门早就烂光了,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巨兽的嘴,往外冒着淡淡的黑雾。
“里面有东西。”沈星按住琴弦,凝神细听。地下室里传来极轻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高宇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握在手里“我先下去探探。”
“一起。”沈星站起身,“小心点。”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越往下走,黑雾越浓,空气里的腥甜气也越重,和镜湖底的蛊毒气息很像,却又不一样,多了几分执念的沉郁。
地下室很大,像是一间资料室,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实验器皿。最里面的石台上,摆着一个玻璃罩,罩子里……竟然长着一朵奇异的花。
那花和星野花长得极像,也是星形花瓣,可颜色却是深紫色的,近乎黑。花瓣层层叠叠裹着花芯,花芯里浮着一团模糊的光影,像是一张人脸,五官朦胧,看不真切。
花的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雾,却不伤人,只是缓缓流转着,像在守护着什么。
“这是什么?”高宇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别碰!”沈星急忙拉住他。
可已经晚了。高宇的衣角扫过石台边缘的一道刻痕,石台上的星纹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整个地下室都轻轻晃了一下。花芯里的人脸似乎动了动,黑雾瞬间翻涌起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高大的黑袍人影。
那人影没有脸,整张脸都是一片混沌的黑雾,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嵌在黑雾里,泛着冰冷的光。他手里捏着一封和门口一模一样的花瓣信,周身的气息翻涌着,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无面影?”沈星心里一紧,指尖已经搭上了琴弦。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无面影。普通的无面影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也不会凝聚出实体。这更像是……被人用蛊术操控的执念聚合体。
黑袍人没有给她们思考的时间,手一挥,几道黑色的气刃就朝着三人劈了过来。气刃所过之处,石屑纷飞,连空气都被撕开了口子。
“散开!”高宇低吼一声,手里的铁棍瞬间化成十几片锋利的金属碎片,迎着气刃撞了上去。金铁交鸣的声响炸开,火星四溅,高宇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左臂的伤口崩开,血渗了出来。
沈星趁机拨动琴弦,清越的琴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开,淡紫色的星芒从琴弦上溢出,织成一张光网,挡在众人身前。黑雾撞在光网上,出滋滋的声响,被净化掉大半。
阿毛也不甘示弱,叼着一朵从上面带下来的星野花,纵身一跃,花瓣里的花粉全都扬了出去。星花粉落在黑雾上,就像雪落在烧红的铁上,瞬间化开一缕白烟。
可黑袍人实在太强了。它像是没有实体一样,物理攻击打在身上直接穿过去,只有星髓之力能伤到它,可恢复度极快。更麻烦的是,它的攻击里带着极强的执念侵蚀,一不小心就会被拉进幻境里。
沈星一个分神,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星星,救我……”
是陆野的声音。
她心里猛地一跳,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不再是昏暗的地下室,而是漆黑的枯井深处,陆野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脸色苍白得像纸,正看着她,嘴里不停喊着她的名字。
“陆野!”沈星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
“别去!是幻境!”
高宇的喊声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开,沈星猛地回神,才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黑袍人面前,对方的利爪离她的喉咙只有半寸。腕间的银护腕正出刺眼的银光,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好险。
沈星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定了定神,指尖猛地按在琴弦上。
铮——
一声急促的琴音炸开,像一道惊雷。沈星闭上眼,不再去听耳边的幻音,全力催动体内的星髓之力。淡紫色的光从她身上溢出来,化作无数细碎的花瓣,朝着黑袍人席卷而去。
这是她从第七次轮回里记起来的招式,叫“星落”,是用星髓之力直接净化执念,威力极强,耗损也极大。
花瓣雨落在黑袍人身上,出滋滋的声响,黑雾以肉眼可见的度消散。黑袍人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散掉。
“就是现在!”高宇抓住机会,金属碎片凝聚成一把长刀,狠狠劈了下去。
刀光闪过,黑袍人瞬间被劈成两半。可它没有倒下,反而猛地炸开,化作无数深紫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然后缓缓落在地上,消失不见了。
地下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解决了?”高宇喘着气,有些不敢置信。
沈星没说话,目光落在石台上的那朵奇异花朵上。黑袍人消失之后,花芯里的人脸反而清晰了几分,是个小女孩的模样,扎着羊角辫,眉眼很是熟悉。
沈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小语。
是她童年溺水时,拼尽全力把她推上岸,自己却沉进湖底的小语。
这么多年,她一直记着这个名字,记着那双在水里抓着她衣领的小手。可她甚至不知道小语姓什么,家在哪里,只记得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会唱很好听的童谣。
原来她成了无面影。
原来她一直都在。
沈星一步步走过去,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碰了碰花瓣。
没有刺骨的寒意,也没有蛊毒的侵蚀。花瓣是温的,像小时候小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