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会藏起照片,藏起约定,像松鼠埋松果一样,把细碎的爱意一点点埋进时光里,等着下一次重逢时,能顺着这些痕迹,重新找到对方。
她把照片小心放在桌上,拿起了那本旧日记。
牛皮封皮磨得亮,边角都卷了,封面上没有字,只在右下角用小刀刻了一朵小小的星野花。
翻开扉页,字迹果然还是陆的。
和纸片上的字相比,日记里的字迹更潦草些,像是匆匆写下的,很多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给未来的你,愿琴音指引你找到回家的路。”
沈星的指尖顿了顿。
“未来的你”——是给未来的他自己,还是给未来的她?
她往下翻。
日记的第一篇,日期标注着“第三世?立春”。
“今天又忘了她的名字。”
“醒来在孤儿院的柴房里,头疼得厉害,手里攥着半片花瓣。我不记得花瓣是谁给的,也不记得为什么要攥着,只知道不能丢。”
“院里的阿姨教了童谣,调子很熟,听着听着就想哭。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下午去后山砍柴,看见野地里开了朵星形的小花,鬼使神差就蹲下来看了很久。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陪我这样看过花。”
沈星看着看着,鼻尖就酸了。
第三世。
那一世她生在富贵人家,他是孤儿院长大的穷小子。他们相遇在一场暴雨里,她坐车路过,看见他蹲在路边护着一朵小花,心一动就让司机停了车。
那一世他们过得很苦,门第之差像座大山压着,可他还是攒了半年的钱,给她买了第一把琴。她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和他在镜湖边租了间小屋子,每天她弹琴,他种花,日子清贫却安稳。
好景不长,她家里找了过来,强行把她带走,锁在深宅大院里。她隔着院墙听他在墙外弹琴,弹了三天三夜,最后琴弦断了,声音也没了。
再后来她听说,他为了凑钱给她治病,去矿上做工,遇上塌方,再也没回来。
那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他其实没死,只是被砸断了腿,怕拖累她,才故意躲了起来。他拖着残腿在镜湖边种了一辈子花,到死手里都攥着半片干枯的花瓣。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记日记了。
沈星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日记,断断续续记着他第三世的零碎日常
今天在镇上看见个姑娘,背影很像她,追了半条街,认错人了。人家骂我疯子,我没生气,就是有点难过。
花田开了第一朵星野花,很好看。要是她在,肯定会笑。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可总觉得自己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
今天去沈家大院外转了一圈,听说她病了。我进不去,只能把花放在门口。希望她能看见。
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了。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在更早的时候。
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湖,湖里有星星。她说她叫沈星。
沈星。沈星。我在手上写了一百遍,怕醒了又忘。
矿上的活不能干了,腿断了。也好,不用去凑钱了。反正她家里也不会同意。
我把日记藏进她的琴盒里了。她的琴盒是紫檀木的,有夹层,她自己都不知道。等下一辈子,要是她还能拿到这个盒子,要是我还能遇见她,就让她看看。看看我没说出口的话。
花开了一轮了。说好三轮就结婚的,看来我等不到了。
沈星,下辈子,我早点找到你。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墨水晕开了一大片,想来是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写的。
沈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一直以为,轮回里的苦,只有她在受。她忘了他多少次,就有多难过。可她从没想过,陆野承受的,是比她更彻底的遗忘。
她至少还有胎记,有琴盒,有母亲留下的零星线索。可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半片花瓣,一记不全的童谣,和刻在骨子里的、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执念。
他靠着这点执念,在轮回里找了她八世。
一次又一次忘记,一次又一次重逢。
沈星抬手擦了擦眼泪,指尖有点抖。她翻到日记的最后几页,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却现中间缺了几页,撕痕还很新,不像是当年弄坏的。
“缺页了?”
她皱起眉。缺的页数不多,大概三四页的样子,撕口参差不齐,像是匆忙间撕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