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馆的灯光下,黛玉终于看清南希的容貌,严格来说,南希并不算好看,年龄大约比特蕾莎大一点。让黛玉过目不忘的不仅是南希身上几块打补丁的衣裙,还有她两颊上的雀斑。“您好,小姐。”南希伸出手,友好地向黛玉打招呼。黛玉也知礼数地握手。“没想到安尼竟然是位女孩,而且是个年轻的女孩。”南希轻声道,想细细打量黛玉的脸庞,但在斗篷和帽子的遮掩下,她并看不清黛玉的样子,只能从行为举止言谈看出眼前的人是个年轻女孩。南希把柠檬水推到黛玉跟前,似笑非笑,说“我们的报社能接收你的作品,是我们的荣幸,但我也想知道,你为何会看上我们的报纸。”南希明白,以安尼的名气,随便找家出名的报纸是唾手可得的,安尼身为著名的大诗人,为何会看上这家频频被封杀的报纸。“我喜欢你们报纸上的观点。”黛玉轻声回答,将她记下的内容背出来给南希听。南希微微一笑,说“我看着你也像是个上层贵族来的人,怎么会看得起报纸上的内容”黛玉不可能会把法拉初夏的巴黎气温正好,黛玉换上一件平常的法式长袍,在和南希约定好的地方下了马车。那一晚她没有贸然随南希进入那个贫民窟,而是请求将时间改到白天。南希对此也欣然接受。黛玉见南希已经在此等候,便回头告诉车夫,说:“过一个小时你还给来这里接我,真是辛苦你了。”车夫鞠躬弯腰回答:“为小姐服务是应当的。”南希知道这是黛玉在敲打她自己,若黛玉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这位车夫定会察觉。她能理解安尼小姐的危机意识,她确实希望自己的合作伙伴都能有这样的危机感。两位女士穿过臭味难闻的小巷,尽管黛玉微微蹙眉,但面上仍是照常,没有发出任何牢骚。黛玉用眼睛的余光观察四周,有躺在地上的孩子,也有蜷缩在不远处的角落等着死去的流浪汉。那些破破烂烂的木屋里传来男人的辱骂声,还有女人的回嘴反击吵架声。其中一个男孩子跌跌撞撞从木屋里跑出来,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上,黛玉见他面色苍白虚弱,又瞧着这孩子骨瘦如柴。黛玉有些于心不忍,从小包里拿出从宫中带来的面包,今日在出发前,她就预料到贫民窟里会碰到这些情况。她蹲下来把面包递给那个孩子。孩子欲要伸手抓住面包,见送给他的人生得面容娇丽,看起来便知是上流社会的人,于是又畏畏缩缩把手收回去。“你放心吧,这位女士不会害你。”南希朝那个孩子点点头,让他接受黛玉的面包。那个孩子才慌慌张张接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或许是面包太香,他吃得很快,一下子就把他噎着了。男孩忙趴在地上双手捧起地上的水,大口就着面包吞下去。黛玉想阻拦他,说:“这水不干净,你这样会生病的……”“安尼小姐,我们得走了。”南希似乎对这些情景习以为常,催促黛玉继续往里面走。“巴黎到处都有这样可怜的孩子,你一个人也帮不了什么。”南希口气淡漠,“这可怜的孩子,一定是从孤儿院逃出来。”“他为什么要逃出来?”黛玉问道。南希听着黛玉这天真的问题,忍不住苦笑,说:“孤儿院里的孩子恐怕比外头的日子还要苦上几倍,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黛玉见南希口气变得有些凌厉,也不再张口问这些事情,只是在她身后默默走着。一人走到一栋房子,这房子看起来似乎是贫民窟里最好的房子,南希推开门进去,里面一片烛火跃动,十分温馨,和外面的悲惨情况格格不入。南希领黛玉上了一楼,上面就是一个小规模的印刷室,上面堆叠着各种各样的日期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