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岩又举起了手里的剑,视线落在章矩身上:“这又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谢掌门这种推理的能力不够丰富啊,我还以为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章矩笑着弯了弯眼睛,“如果大家都不理解的话,我不介意清楚地和大家讲清楚。”
他伸出右手手臂,手掌摊开指向符予初:“这位,现在正和吴霜上演师徒情深的小徒弟,正是把吴霜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苗素红着眼睛叫到:“章规,你放什麽狗屁!我虽然看他不顺眼,但是我也回承认他是个有力的竞争对手!你不能就这样栽赃他!”
冯善板了脸:“章门主,这毕竟还是万剑宗的人,白鹤峰的人,您这样说,是否有些不妥?”
章规笑着道:“我章规这辈子从来不信口开河。”
他转头看向符予初,却只能看见他低着头沉默的给吴霜输送灵力。
“符予初,或者叫他符原,早就已经背弃过你们万剑宗一次。”章矩笑着,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棺木,似乎里面装着的不是什麽尸骨,而是稀世珍宝。
“直到吴霜啓动那个阵法。”他看着吴霜被血浸染的长衫,“那个可以撕碎天地的阵法,那个可以倒转时间的阵法。”
“撕碎天地……”何鸣峥一愣,记忆回到了那个刚扔下扫把去藏书阁的下午。
章矩回忆道:“吴霜和符予初,你们两个都会保留记忆,而我呢,在那个阵法上做了些手脚,也保留了我自己的。”
谢无岩也想起了一些画面,想起的是在哪个陵墓中,吴霜固执的和自己站在对立面的画面……他想着,握紧了拳头,手中长剑发出阵阵嗡鸣。
“至于为什麽我还能做手脚,”提起这个,章矩笑的声音更大了,“那自然是那时候,整个修真界已经被天下第一魔符原折腾的走投无路了,连我这样你们眼中的杂碎臭虫都能插一手。”
武骞反驳道:“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我们凭什麽相信你,而且为什麽要相信你?”
若是吴霜,此时必定会说一句信不信随你,但是章矩不是这样的人,他这辈子都在追求别人的信任,闻言也十分耐心的打算证明。
“问问当事人不就清楚了。”他说着,上前两步擡手去扳符予初的下巴。
本以为会收到些阻碍,却没想到符予初似乎一直游离在衆人谈话,只是在专心的给吴霜输送灵力,现在也毫无防备的被章矩擡起下巴。
衆人看见了一双噙着泪的,通红的双眼,随着动作,还顺着光滑的脸颊滑落了一滴泪。
“……呵。”章矩像是被这滴泪烫了手一般,飞一样的甩开了符予初的下巴,“你也学会装模作样了,符予初。”
“你知道你现在哭像什麽麽?像是鳄鱼的眼泪,不,应该就是鳄鱼的眼泪!”章矩竟然笑了起来,笑的肩膀都颤抖,按着棺木才能站住单薄的身体。
“上辈子你背弃师门的时候没见你流泪,吴霜替你在万家宗门求情的时候也没见你流泪,你把万剑峰夷为平地的时候更没见你流下眼泪,吴霜为了给你善後修为大跌的时候也没见你流泪……”
他擡眼对上符予初那双眼:“现在人死了,你知道哭了?太晚了,太假了,太傻逼了,太扯淡了,太让衆人嗤笑了,太让我对你失望了!”
符予初道:“……我知道,我也不想的。”
他这辈子没哭过,他也自然知道自己没什麽哭的立场,要是非要流泪,或许此时吴霜哭一哭才是合情理的。
但是现在,他的泪水似乎并不受控制,他只是低头看着吴霜惨白的面容,碎裂的灵丹,断的已经无法再修补的灵脉,身上数不清,流血不止的伤口,还有一口比一口微弱的呼吸……
脑子里面其实什麽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章矩和衆人坦白的计划,想不起来吴霜和自己说的话,想不起来门外人刚刚反对着挣扎着说了什麽。
他的脑海里只能留下那个在进门之前,裴榭传音说的:“吴霜前段时间找我要那个阵法,我把他默出来花了些时间,但是现在联系不到他了……”
怪不得联系不到呢。
怪不得灵台火焰熄灭了呢。
怪不得他想要朝裴榭要那个阵法呢。
吴霜这一辈子有什麽事完成了的?他想要的第一是自己亲自埋葬的,想要的天下太平百姓幸福是遥遥无期的,想要茁壮成长的弟子是背弃师门的,想要找到的朋友是被人踩在脚下的,就连想要阵法,都是在最後时刻没有送到的。
……蒸饺,也是反反复复没有吃到的。
所以,总要有一个还能完成的吧。
他想着,泪水啪嗒啪嗒滴在两个人的手上。
沾了些泪水,他在衆人的争论下无声地,在吴霜的手心画下前不久背下的阵法。
吴霜,你想要的东西,我也算是帮你送到了。
此时,就听章矩冲着符予初厉声道:“……各位,他腰间的佩剑,正是那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