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霜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
自己母亲后半生只能蜷缩在轮椅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进她的脑海。
后面的话似乎都听不清了……她只隐隐约约听到他哥在抱怨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的小银行也不敢放贷……”
“周边邻居亲戚也借遍了……都赶着自家人用。都没钱。”
“我,我真没得法子了,妹啊……你……”
就这个时候,他爸爸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小山子?你在跟哪个打电话?”
这句话似乎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在察觉到鹿小山是在跟自己求救后,一向本分的父亲的声音里罕见地粗鲁起来
“你在跟哪个打电话!!!”
他语气一变,又喝问了一句,随后听筒里便传来一阵混乱的拉扯声,似乎是他爸在抢夺他哥哥的手机,推搡的杂音中,夹杂着方言的谩骂和争吵
“你个狍儿脑壳!你想害死你妹吗?!她端的是公家的碗!”
“我在救妈的腿!妈的腿啊!”
“那你是要逼她去贪,还是逼她去腐?!”,父亲的声音嘶哑,“咱家就是穷死,也不能干这种事!”
“连给妈看病的钱都没得!当的啥子官!!别个军人家属都是有优待的!咱家不该有吗?!”
“我撅折你个狍儿脑壳!你再瞎咧咧,老子先把你腿打折!”
电话在一阵刺耳的杂音中被挂断了。
“嘟嘟嘟”的三声忙音空洞地响着,鹿聆霜僵在原地,手机却仍贴在耳边。
延光显然察觉到了她极其不自然的静止,轻声唤道“小鹿?”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紧紧攥了攥拳头
“我没事。”
延光当然不会轻易地相信这种明显就是在逞强的回答,追问道
“如果是缺钱的话,我可以帮忙……”延光显然也犹豫了一下,但片刻后依旧坚定地回答道,“我……去找龙岩。”
鹿聆霜愣愣地看向了延光。
这个男生在海选的时候都不愿滥用他父亲作为正执委领导的权力。
即便当时的赵天佑那么明目张胆地让赵正来给自己特殊关照,他也没有想过拿龙岩的身份去压制对方。
但他此刻却说要帮自己去跟龙岩沟通——鹿聆霜怎能忍心让他为自己打破原则。
“没事儿~”鹿聆霜颇为自然地转换了自己的神色,“不用太担心啦,我还有奖学金呢,这么多年攒了也差不多两三万了吧~”
骗人的。
鹿聆霜的奖学金早在自己的哥哥第一次打电话给自己的时候就已经一分不剩地转给家里了。
“剩下的部分我去找同学东拼拼西凑凑总会有的,别看我这样,我在学校人缘儿可好啦!”
骗人的……
鹿聆霜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完全不比延光,除了几名舍友,大家都把她当做异类的天才供着。
舍友这边鹿聆霜已经开了口,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家家户户都要用钱,也不能奢望。
至于众筹……更不可能了。
舍友的钱是借的,鹿聆霜事后肯定会全数奉还。
但众筹是献爱心制的,鹿聆霜的身份是正执委的顾问,本来包括她的同学在内的大家,都应该是她保护的对象才对,结果现在这种困难时期她非但不能帮到他们,还要祈求他们的“爱心”。
且不论“正执委顾问众筹给家人治病”的新闻会造成什么影响,鹿聆霜本身的尊严也不可能允许这种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