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是被铁扇公主和秦霜一左一右架回王宫的。
准确地说,铁扇公主架着他左边胳膊,秦霜架着右边。
刚到宫门口,女儿国国王就从里面冲出来了。
她跑得急,头上的步摇都跑歪了,一只手攥着裙摆,另一只手护着小腹,脚底下的绣花鞋踩得石板路啪嗒啪嗒响。
她看见王程被两个人架着,衣袍上全是血,后背那块破了的衣料底下露出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王程!”
她扑过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碰哪儿才不疼,最后只是轻轻攥住了他的袖口,“你不是答应我不受伤的吗?!”
“没受伤。”
王程冲她笑了一下,“就后背挨了一棍,皮外伤。我已经服过丹药了,调息一晚上就好。”
“你管这叫皮外伤?”
她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那淤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青紫里泛着黑,皮肤底下全是淤血。
她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下来了,“这叫皮外伤?!”
铁扇公主在旁边说了一句“我骂过他好几遍了,他不听。”
秦霜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军医已经在偏殿等着了。不过他刚才回城的路上还在说想吃烤鱼,末将觉得应该死不了。”
国王一边掉眼泪一边瞪他“你还想吃烤鱼?你先给我回去打坐调息!”
她把王程从铁扇公主和秦霜手里接过来,扶着他往寝殿走。
她扶得小心翼翼的,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在他后背上不敢碰那块淤青,就那么虚虚地悬着。
走着走着又抽噎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我在宫里等得有多怕。秦将军派人回来说你后背挨了一棍,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下次。”
“这还差不多。”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又扶着他继续走。进了寝殿,她把他按在蒲团上坐好,又亲自去取了一枚上品疗伤丹药,端了杯灵泉水过来,看着他服下去。
王程服了丹,盘膝坐定,闭上眼开始调息。
殿内灵气缓缓聚拢,他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灵光流转起来,后背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度消下去几分。
国王就坐在旁边,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松,隔一会儿就伸手探一探他的脉息稳不稳。
直到确认他的气息越来越平顺,淤血正被灵力慢慢化开,才稍稍松了口气,靠在旁边的软榻上安安静静地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铁扇公主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进去。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那柄芭蕉扇,扇面上沾了不少妖血,她也懒得擦。
她看了好一会儿,看着国王守在王程身边寸步不离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了铁扇居。
回去之后她让人把安胎药热了一遍,喝完药坐在桃树底下,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道“你爹今天又逞英雄了。你长大了可别学他,打架就打架,还硬吃人家一棍,逞什么能。”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嘴角那点笑意扩大了几分,又飞快地抿住了“不过——他打赢了。”
积雷山,洞府。
牛魔王是被蛟魔王架着回来的。
他那身玄铁战甲碎了大半,左肩塌着,胸口缠了好几圈绷带,绷带底下还在往外渗血。
他整个人像一座被爆破了一半的山,又破又碎,走路都走不直,每迈一步都要喘一口粗气。
蛟魔王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那身深蓝色的长袍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胸口被王程那一肘撞得青了一大片,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和血污,清俊的面孔看起来狼狈得很。
他把牛魔王往石椅上一放,自己也瘫在旁边,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回惹了个什么怪物。”
牛魔王没说话,靠在石椅上,仰头看着洞府顶上那块被自己砸过好几次又补了好几次的石壁,表情呆滞。
玉面狐狸从后洞跑出来的时候还穿着寝衣,头都没来得及梳。
她是被小妖从睡梦中叫醒的,说是大王回来了,受了重伤。
她跑到前洞一看,牛魔王瘫在石椅上,浑身是血,旁边蛟魔王也是一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模样,吓得她花容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