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没事。
林湛之想到了陆桥对他说过的话,陆桥说顾陈缺爱。他当时对顾陈并没有那麽了解,现在看来的确是他擅自下了结论。
无论一个人多麽聪明,这种智商上的高度也弥补不了情感上的缺失。
想到这林湛之有些为顾陈难过,又有些心疼顾陈的难过。他将顾陈的手拉了上来,亲了亲他的手背。
“其实阿湛,我也不太想和你提起关于他们的事情。不想提,也觉得没必要,说了又可以改变什麽呢?”
顾陈并不想承认,自己是有情感缺失的人,缺爱什麽的好像也太严重了些。
只是人各有喜忧,他记得他来这个世界上最先学会的事情就是孤独。
他记得每天呆的大房子,记得保姆阿姨对他的同情,记得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背影。
他对这个世界十分好奇,却没有人教他。没有人告诉他这个东西是什麽那个东西是什麽,只有不断“育儿专家”“智力开发老师”等等,一张张陌生的脸和他接触。
但他以为这就是正常的,直到六岁左右的时候,他无意间进了一个公园,看到一对父母哄他们孩子的场景。
短短几分钟内,他看到那对父母竭尽所能的逗孩子笑,孩子笑了父母也跟着笑。
问他什麽感受吗?
顾陈的第一反应是奇怪,如此温馨的场景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于是那天他把那个公园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到了一幕幕一家人相处的画面。
他才理解了家人的意义。
没有比较就没有他想,见过了天堂,就知道地狱是什麽。
肯定是难过的。
但那天被保姆找了半天的顾陈自己回到家,看到的却是父母着急离家的模样,妈妈看到他便走到他旁边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匆忙说了句:“妈妈爱你。”
于是离开,没有回一次的头。
六岁的顾陈望着父母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开始思考“爱”的价值。
“如果是这样没有重量的爱,那麽我情愿不要了。”
当晚顾陈还是躲在被窝里流了眼泪,因为真实的体验,他第一次明白了书中“难过”两个字的含义。紧接着他更明白难过是没有用的。
因为他哭了一夜,他的父母三周後才回来。
说的第一句话仍是:“妈妈爱你。”
“你知道他们是什麽时候开始真正的关注我吗?”顾陈问。
林湛之摇了摇头。
“是我七岁那年,他们知道我是个天才的时候。”
“那时我看见他们激动与喜悦的脸,不禁又开始思考,爱是什麽呢?”
“是等价交换吗?因为我有价值,所以他们才爱我?”
这句话听的林湛之难受极了,他停下脚步拉住顾陈:“不是的顾陈,”林湛之摇头,他仰头看着顾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认真的说:“你的存在本身就很有意义,你值得被所有人喜爱。”
“是吗?包括你吗?”
林湛之呼吸一滞,眨了眨眼,道:“当然。”
顾陈笑了,“林湛之,”他叫了一下林湛之的名字,望着林湛之的双眼是耐人寻味的深沉,他不紧不慢的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咳咳咳”,被顾陈直视的林湛之有点禁不住顾陈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偏过了头,问:“後来怎麽样了呢?”
两人恢复了前进的步伐,顾陈拉过林湛之的手,对着林湛之的手机哈了几口热气,又使劲搓了搓,才道:“後来……”
“我不需要过了期的亲情与爱,所以他们现在与我而言,或者说在我心里,是陌生人。”顾陈冷声道。
这话听的林湛之有些心慌,不知不觉握紧了自己的手。
顾陈却接着道:“所以阿湛,你不能抛弃我知道吗?”
林湛之闻言侧过头看向顾陈,却发现顾陈的眼中是一望无际的深沉,“不然的话……”顾陈轻而缓慢的说:“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放过你的。”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黑夜里让人颤栗与不安。
“如果,”林湛之深呼吸一口气,有些犹豫的问:“我求你呢?”
顾陈转头看了林湛之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说:“我们到了。”
两个小时三十六分,他们从山脚登到山顶,林湛之松开顾陈的手,向前走了几步,满眼是五颜六色的灯光,鳞次栉比的排列着。
整座城市在他们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