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圣明,”她仰头,眸中坚毅的光神似另一个人“太后意图独自扶持陛下长子……其心可诛。”‘诛’字掷地有声。沈穆庭终于看她,眼里带着些玩味的笑:“小夏子,去传话,今晚朕要去太后宫里也用晚膳。”雨还在下,沈穆庭在一行人的簇拥下到了太后的寝宫。王勉早在门口候着,远远就迎上来:“太后听闻陛下要来用晚膳,忙活了一天,还亲自下厨,做了陛下最爱的黄骨鱼豆腐。”他喜气洋洋的将人请进来,说了半截才发现皇帝身边还跟着周向烛。老练如他,想到太后待会儿的反应,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贵妃娘娘金安。”“王公公好像不太想看见本宫。”王勉口蜜腹剑,这会儿又舔着脸去讨好她,仿佛之前拦着周向烛阴阳怪气的不是他自己。张子奕看见沈穆庭身侧跟着周向烛,洋溢的笑结结实实顿在脸上。沈穆庭十四岁迁居东宫后,与她渐渐生疏,有了苏卿后,他更是来她宫中用饭。哪怕猜到沈穆庭此行目的不简单,但没料到他会带着周向烛过来,如此招摇的带着女人来要孩子,无异于当着全皇宫的面斥责她为母不贤。“贵妃也来了。”张子奕皮笑肉不笑,刚起身要出来迎接,看见她又坐回塌上。二人一同向张子奕闻安,真真一对璧人。她看着两人,忽觉得两人都变得碍眼。她才三十六岁,凭什么别人都是成双入对,她却要一个人孤苦无依苦熬着变老变丑。她恨,她怨,凭什么姹紫嫣红,她被丢在角落。“周贵妃想念孩子,朕带她来瞧瞧。”皇帝坐到矮塌的另一端。“我道皇帝怎么会想起哀家了,”张子奕脸上虚假的笑索性不装了,轻嗤一声“去把孩子抱过来。”回过头又淡声说:“哀家养过孩子,将濮儿放在哀家身边教养着吧,你与贵妃也好趁年轻,多添几个孩子。”“母后日理万机,不敢给您添乱。”无人吩咐,周向烛就站在两人跟前。张子奕脖子与脸一点不动,将眼睛一横:“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周向烛面色一白,抬眼向沈穆庭求助。“下去看看孩子。”沈穆庭看也不看她,略抬了下胳膊,将她给打发走了。纵使心中不平,在这里周向烛却无权多说,她只能听话。看她出去了,张子奕的心气儿才稍顺些,抬手支着脑袋,偏着头闲望向沈穆庭。他与故去的皇帝并不像,兴许更像他的娘亲。张子奕没见过那位皇后,听说是个顶好的人。或许也正因为是个好人,才会早早的死了。“母后很喜欢孩子?”沈穆庭先开口,用平淡冷漠的口吻提出一个问题。烛光在他面部折叠处留下恰到好处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更加柔和,与幼年时的模样更像。张子奕漫不经心地欣赏着他的侧颜,她很享受只有她与沈穆庭的时间。当然,那些宫人在她眼里不算是人。“是啊,”张子奕目若秋波“而且那是你的孩子。”“是吗?”沈穆庭淡声开口,他人坐在这儿,但魂儿却不在这儿,不知在想些什么。张子奕微笑着亲切询问:“皇上在想什么?”“想起了一桩旧事。”沈穆庭转过头,直视张子奕的眼睛。“还在想,母后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他未来的太子之位,皇帝之位。”“放肆!”柔弱无骨的手拍动桌面,张子奕愠怒的面容缓缓转向宫中奴婢“是谁在皇帝耳边乱嚼舌根了!”沈穆庭无意与她在这上面纠缠,轻笑一声,缓声岔开了话。“朕今日收到边域的急报,突厥投降议和,战事可以了了。”沈穆庭脸上挂着浅淡,眼底黑影晃过:“出使和谈的人朕想了许久,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前些日子得钟云起提醒,蓦然想到了。”太后的眼皮狠狠一跳:“谁?”“张右丞,”沈穆庭微笑着说“母后觉着如何?”张思睿二月才升的尚书省右丞之职,张子奕只当他是在向自己示好。在苏卿出现之前,皇帝一直对她百依百顺。苏卿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她抢走了自己精心养大的孩子!“皇帝听了谁的谗言!”张子奕拍案而起“他一个乡下来的蠢小子,皇帝何以要去为难他?”沈穆庭哀声一笑:“是母后为难朕,还是朕为难母后?”“皇帝长大了,”他态度似有软和,太后立马换了脸色,模样更是可怜无助“有自己的主意,听了旁人的几句话就要来为难哀家,可想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