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乾隆睁开眼,盯着封面上的【李承运·口述冯谨·笔录整理】这一行。
李承运……
南洋往来的海报、粤海关递上来的各类文书读了无数却从没见过这个名号。
既称口述此书。
想来便是主理医道之人,冯谨不过笔录整理。
那真正立论、写就这套产育法度的是这位李承运。
此人究竟是何方人物?
是南洋本土的医者还是投奔英华的中土儒生?若是神医何以中原毫无声名,不见记载?
若不是名医又怎敢推翻千年医俗,另立一套养胎接生的规矩。
乾隆本身通医理。
御纂《医宗金鉴》便是他下诏主持编修。
他平时也喜欢研读岐黄典籍,通晓养生调摄,太医院诊脉开方他也能辨出几分高下。
依他所知。
妇人胎产本就依托气血阴阳、虚实寒热,需凭脉象辨证、因人施治。
可这本书却抛开阴阳五行,不讲脉理浮沉只讲洁净、饮食、作息。
有些说法倒与古法隐隐相合。
譬如孕期忌惊怒、静养安胎,古来医书亦有记载;
至于种痘防天花,他爷爷当年便大力推行,这一条并非凭空妄言。可其余诸多论断便大胆得近乎离经叛道。
麝香、红花,古方本是活血调经,对症方可用,此书一概划为落胎大忌,不分轻重,一概禁用,未免太过武断。
初乳不可弃,产后可洗浴通风,尚且存几分道理。
但说连年生育必损寿元这就与古来人伦相悖。
皇家要绵延宗嗣,世家要开枝散叶,自古便是如此。
若女子生育之后必要间隔两年才能再孕,天下宗嗣传承岂不是要慢上好多倍?
他暗自权衡着。
这书有一部分合乎情理,可付诸实践;另一部分闻所未闻,无从核验。
那南洋英华说此法施行之后,产妇、婴孩夭亡锐减。
可远隔万里,真假难辨。
是真有奇效,还是刻意夸大?
医道之事最忌空谈。
若是真凭洁净、饮食调养便能减少产亡,那倒是生民之福;
可若是刻意造作异说,借医书蛊惑百姓,那便是祸乱世道。
他想道。
此书立论离经叛道,却又有几分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