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会儿。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一个穿着拖鞋、披着青色长衫的老头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边走还边打哈欠,那哈欠打得又长又响。
蒲继一看,估摸着就是主事之人,赶紧站起来跑到门口:“掌柜的,我这有篇文章要刊印。”
老头眼睛模模糊糊,揉了揉,看看屋外,又看看他:“这么早……拿来看看吧。”
蒲继被这话搞得一头雾水。
很早吗?
公鸡都叫完了、日头都爬过屋檐了,还早?
给公司上班这么爽吗?
可为啥那些工人这么早就来了,这个老头却能磨蹭到这个点?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问出口,只亦步亦趋跟着老头来到柜台边,从怀中取出那篇《总统名实考》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一看。
眼睛顿时一亮。
内容还没看,光看那题目他便猜到了几分。
老头也是读书人,当年考过秀才的,虽然没考上,可这双眼睛毒得很。
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好!好!老夫原本也想写这么一篇文章!待老夫细细品读!”
蒲继大喜过望。
至少在这登报是没问题了。
要是这里不能登,自己还要回巴马加才能发表,他以前的文章全是在那边刊出去的。
老头看了眼封面标题下面的笔名:【桂海避虎狂狷老童生】。
“桂海为号,你是广西人?”老头眼皮一抬。
“正是,学生去年才来。”蒲继点头回答。
“嗯……”老头摸摸胡子,“是不是琼州被占、马尔泰横征暴敛所致?”
“老先生明察,正是。”
蒲继叹了口气,似乎想起那段日子就心有余悸。
当时差点没跑掉,好几个同乡都被塘汛抓了回去,打得半死不活。
老头不再多问,翻开内容,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越读,他眼睛越亮。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像被清水洗过一般,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读到最后一段时,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那双眼睛已经明亮如新,和婴儿一般清澈,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几十岁。
他哈哈大笑:“所言甚是!所言甚是!”
接着,他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蒲继:“这篇考据令老夫茅塞顿开!心中疑惑尽消,痛快!痛快!哈哈哈……”
蒲继激动得直搓手。
文章还没问世就有了第一个粉丝读者,而且还是书坊掌柜。
值了!
老头按住纸页,手指微微震颤,兴致勃发,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倦态。
他看着蒲继,连称呼都变温和了:“贤侄这篇考据字字切义、句句合经!
“老夫读遍古籍,素来知二字不过后世虚崇之号,徒慕三五之名,未尽君极之实。”
他抬手点向文稿标题,缓缓开口:
“《初学记》有云:皇者煌煌,美大之称;帝者天号,德配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