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尧深吸一口气“先生的意思是……他们很有可能不会回来了?”
赵兴才赶紧摆了摆手“你管家当时派过去的那些人有家室么?”
“有。”李侍尧点头,干脆回答。
“有家室就好。”赵兴才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那样的话,他们多半还要回来一趟……
“家眷还在广州,他们总不至于连家都不要了。”
“那赵先生估计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李侍尧扯了扯胡子,手指在胡须上不自觉地捻了一下。
“一切顺利的话……估摸着这个月月底。”赵兴才掐指一算,语气平淡。
……
第二天,1o月6日。
天刚蒙蒙亮,黄埔码头已经热闹起来,码头苦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肩扛扁担,腰缠麻绳。
黑压压地挤在码头外围,
准备抢这单外洋大船的卸货生意。
不过此刻他们还进不去。
码头上站着一排水师兵丁,个个手中杵着鸟枪,枪口朝上,列成一排人墙。
另一边,广州十三行夷馆。
这座夷馆已经很久没有外邦商人落脚了,楼板踩上去会出轻微的吱呀声。
此刻二楼客厅被赵兴才等人占据,窗扇半开,珠江水气混着晨光从窗外漫进来。
潘振承和赵兴才等人在客厅落座。
茶香袅袅,盖碗沿口的热气在晨光中缓缓升腾,像一层薄薄的白纱罩在桌面上。
此刻,潘振承手中拿着一张货物清单,上面罗列了本次船队的所有货物
大米44o吨
精盐155o吨
小型窗玻璃12吨
大型窗玻璃6o吨
全身镜6o吨
中型挂镜4o吨
随身镜12吨
骑兵制式钢刀19o吨
量产燧枪238吨
每样货物都在客厅摆着一件或几件样品。
潘振承看完,放下清单。
他先拉起一袋编织袋,袋面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米”字,墨色饱满,字迹清晰。
解开袋口扎绳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
他抓了一把,放在掌心里,轻轻揉捏。
米粒雪白,饱满均匀,干燥而坚实,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整齐的细腻,白白的米粉粘在指腹上。
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他愣住了。
这和他见过的所有米都不一样。
此时清廷的大米脱壳技术还非常落后。
全程石碾、木砻手工加工,只能勉强脱去外层稻壳,最后得到的是淡黄色的糙米,米糠层和胚芽很难磨掉。
即便富裕人家反复碾磨数次,得到所谓的“粗精米”依旧泛着淡淡的黄。
带着糠屑,混着碎米,杂质和泥沙也难以彻底筛除。
若是存放多年的陈米,颜色更是暗沉黑,蒸煮出来硬涩。
可他手里这把米。
雪白,干净,一粒是一粒,没有碎米,没有沙粒,没有糠屑。
连颜色都统一得像同一块地里同一个时辰收上来的。
莫说寻常百姓,便是皇帝老儿怕也没吃过这样的米。
他攥着那把米,手指微微颤。
潘振承抬起头,声音有些干“诸位……你们的米,全都是这个样子?”
赵兴才坐在窗侧,看看蔡世荣,又看看扬·彼得斯,微微一笑“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