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么多年,闻家大小病痛都经他手,他哪还看不出来这俩人情绪不对劲。
过去闻斯臣一直在瑞士,曲凝在港城,他之前也没见过两人日常相处的样子。但是以他多次接触下来,他心里就有数,这俩人,怕是真有得磨。
闻斯臣站在一旁,“创可贴可能止得住血,止不住她的蠢。”
曲凝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嘲。
陈医生装作没听见,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轻声道:“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很快就能好,不严重。”
曲凝低声应了句:“谢谢。”
陈医生一边贴上纱布,一边随口道:“以后遇到不讲理的人,别硬顶,先护好自己要紧。”
曲凝知道陈医生误会了,却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坐着点了点头。
闻斯臣始终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视线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
片刻后,陈医生抬起头,看向闻斯臣,笑道:“好了,送你太太回去吧。”
曲凝先一步起身,往门口走去,没等闻斯臣伸手来拽她。毕竟,她的手腕还疼,连手肘处都牵扯着发紧。
闻斯臣凝视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身旁的陈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女人大多吃软不吃硬。你这副臭脸,看着是真挺吓人的。”
闻斯臣轻嗤一声。
吓人?
他倒是不觉得曲凝会被他的脸色吓住。她什么都敢,把孩子交给保镖,独自跑去见曲新民那一家,明知道是场不愉快的训斥,还敢一个人去。
被吓到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走出医院那一刻,风有些凉,曲凝抱臂站在车边,长发微扬,神情冷静。
短短几分钟,便有个陌生男人凑上来搭话,语气带着轻佻的试探,笑意暧昧。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唇角不带情绪地勾了一下,随后眼神略过他,望向前方。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正撞上闻斯臣那双森冷沉沉的眼。
他不过对视了一秒,便打了个寒颤,讪讪转身,匆匆离开。
闻斯臣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台阶上,视线牢牢钉在那道身影上。
曲凝整个人懒懒靠在车身上,毫不避让地与他对望,神情坦荡,身姿慵懒从容。
风扬起她的裙摆一角,光影在她眼底流转,眼神疏淡明亮,却藏着不加掩饰的挑衅与倨傲。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安静又锋利。
隔着几步远的沉默对峙,闻斯臣忽然意识到,她又在同他较劲,无声却分毫不让。
闻斯臣心里泛起一声无奈叹息,她天生就是不服管教的命,这样拧巴的性子真是吃软不硬,冲动起来没脑子,敏感时又藏不住心思。
他终于抬步走过去。
曲凝倚着车身没动。
两人站定,只隔一步的距离。
闻斯臣垂眸盯着她,“不打算上车了?”
曲凝笑意浅浅带着一丝倦意:“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继续在风里站着,好好反省我的错误。”
她说完,慢悠悠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闻斯臣在原地站了两秒,盯着她侧脸,面无表情地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车内一片沉寂,车厢里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闻斯臣打着方向盘,突然又想起那句话,曲凝曾在瑞士医院哭得手足无措。
那一刻,他竟生出一种莫名的遗憾,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见她那样脆弱无助的模样。她总是太骄傲,太强硬,所有情绪都藏得滴水不漏。
可当真看见她蜷缩在街头树下,头埋进臂弯,浑身颤抖地哭时,他却只觉得心口一紧,满腔的怜惜。
他自嘲扯唇,真是见不得她软下去。
车子驶入别墅,刚一停下,车门还没彻底打开,奥利奥就风一般地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只圆滚滚的奶牛猫,一路哒哒哒地追着他。
“妈妈!”
曲凝弯腰抱住他,亲了亲他额头,“宝贝,有没有乖乖听话?”
奥利奥用力点头,“有,爸爸来找我了,然后又去找你啦。”
曲凝已经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回头去看站在身后的男人。
闻斯臣目光扫过那3只悠哉晃晃的猫,上前一步,抱起了奥利奥。
“进屋,准备吃饭。”他说。
吃完饭,曲凝走进浴室,打算冲个澡再午休。衣服脱到一半,浴室的门“咔哒”一声从外被推开了。
她回头,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眼里。
闻斯臣站在门口,目光沉沉,没说话,只是随手拉上门,反锁。下一秒,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解着袖扣,动作干脆利落,浑身透着一股逼仄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