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也眼尖,先发现了我。
他嗓子里那声吆喝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直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拎脚边的东西,朝我讪讪地笑了笑,也不多说,抱着水壶毛巾,猫着腰就往看台后头绕去。
几个起落,人就不见了。
我笑了笑,朝跑道走来。
凌音也看见了我。
跑动中,她的目光朝我这边一扫,脚下微微放慢了速度,随即偏了方向,径直朝我跑过来。
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她收住步子,微微喘着,仰起脸看我。
“你怎么又来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嗔,嘴角却翘着。
“想你了。”我照实说。
她别开脸,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纠结这个。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那双褐色的眼睛转回来,直直地望着我。
“昨晚,抽签结果怎么样。”
我看着她,没有绕弯子。
“我抽中了今晚。拓也也抽中了今晚。”
凌音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同一晚?”
“同一晚。”
我点头,“抽的,还都是你。”
凌音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随即,那点惊讶在她眼里转了几转,竟慢慢化成了一抹极浅的、揶揄的笑意。
“哦——”
她拖长了尾音,凑近半步,“这么说,明晚你要跟拓也,一起来伺候我了?”
“是今晚。”我纠正她。
“差不多。”她摆了摆手,语气越发不正经起来,“怎么,害不害怕?一个是我的青梅竹马,一个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到时候你俩准备上场时,可别都一个腿软,一个手抖啊。”
我被她这么一打趣,耳根有些发热,却也没躲,只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怕倒是不怕。”
“嘴硬。”凌音轻飘飘地下了结论,笑得更甚了。
我没有再辩解,只是承受着她的戏谑。
凌音见我这样,反倒收了几分玩笑,脸上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
她低低地开口,语气里透出一丝少有的郑重:
“不过,既然是这种抽签结果……今晚的仪式,恐怕会跟平常不太一样。”
我看向她。
“神。”凌音说,“这样的结果,不会只是巧合。”
她定定地望着我,褐色的眼睛清亮而认真:
“你今晚,做好心理准备。”
我望着她,喉结动了动,最后,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
……
那一整个下午,我都没怎么听进去课。
窗外的雾依旧不散,天光被压成薄薄的一层灰,贴在窗玻璃上。
我撑着下巴,望着那片翻涌的乳白出神,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凌音的音容相貌。
直到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
和昨天一样,铃一响,整栋楼顿时热闹起来。
收书包的、关窗户的、互相招呼的,声音混成一片。
等出了校门,那场面便再次铺展开来。
黑压压的人潮,沉默地、坚定地,朝八云神社的方向涌去。
雾里看不清彼此的脸,只听见无数脚步踩在湿石板上的沙沙声,汇成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这一回,我和拓也没有再往签筒前挤。
我们各自攥着昨夜抽到的那支签,那上面“松本凌音”四个字,早已在掌心里被捂得发烫。
穿过鸟居的时候,我直接朝广场那边望去,只见净域的入口隐在更浓的雾里,只漏出一点昏黄的、暖得有些不真实的光。
神官已立在那里,手里照旧捧着那册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