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莲娜气了个半死。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农乌泽今晚上宴客厅演奏。
那里的男士大多很体面,小费很多,就算要上床,也是在你心甘情愿脱衣服的前提下。
美名其曰邂逅佳人需要仪式感,实则方方面面想要的,都是用仪式感矫枉过正自私的欲望。
体面包裹着的,要麽是看透世事繁华的豁然,要麽,是被世界恶化了的灵魂。
什麽绅士文化,不过就是美化了外在又增加了束缚,真正的内里,该腐败还是腐败。
不过比起那歌舞厅里直白露骨的恶意,掩饰过後的体面至少在交际时会让人舒服一些。
果然,人这种生物,是有点劣根性的。
甲板有风,叫人一时分不清春夏秋冬。
农乌泽没立刻上去,靠着栏杆吹了会儿海风。
她的头发很漂亮,但相貌过于耀眼明媚了些,以至于在纯粹间夹杂着一种妖冶。
就像白色的曼陀罗。
她拉了拉抹胸却不露骨的黑色晚礼服,提着小提琴,扯着裙摆上了宴客厅的二楼丶三楼。
最後站定在三楼的舞池里。
周围西装革履,裙摆蹁跹,巴黎最新款的服饰与香水味道,还有喝不完的美酒和精致无比的糕点。
与那艳俗的歌舞厅不同,这片游轮上的富人区到处是得体的绅士淑女,人群熙熙攘攘的,华尔兹的舞步随着节奏漂浮。
圆形的红色丝绒耳环丶目不斜视的冷淡目光,白皙的臂与骨感的身体线条,让她高挑而神秘地区别于顶楼的任何一位富家千金。
四楼有个小隔间,与三楼的宴会厅相连,可以瞧见下面的衣香鬓影,里面是东道主和他的贵客。
小隔间与外面的世界隔了一块单向玻璃,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的人。
西式的装修,墙上挂着几幅已经在外界失传了的名画。
东道主是个美籍的英格兰人,金色的头发下五官立体,西装下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三个扣,十分潇洒不羁。
他既是这艘游轮的主人,更是英国大名鼎鼎的威尔逊公司的继承人,因此很多人都称呼他为“小威尔逊先生”。
小威尔逊此刻正撑着扶杆看楼下的晚宴。
他身旁蹲着一个男人,西装被他穿出了漫不经心的慵懒感,此刻正百无聊赖地逗弄着一只白色的波斯猫。
那只白猫被他逗弄得很舒服,舒服地打了个滚,又往他手里蹭了蹭。
迟将麦笑着收回自己的手,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猫,问道:“我记得小威尔逊先生并不喜欢猫?”
小威尔逊想到什麽,“啊”了一声,然後缓缓道:“前几天在香港和一群朋友飙车,结果撞死一只猫,一个华人朋友听说了便送了我这只波斯猫,告诉我,猫是中国的上帝养的特殊宠物,如果撞死了一只猫却没有做补救措施,上帝会惩罚我的,并说想要补救的话可以养一只猫。”
迟将麦“哦”了一声,站起身来时,金发碧眼的东道主殷勤地给他递来一块擦手的手帕:“看来这只猫与您投缘呢,不如……”
迟将麦一边擦着自己的五指,一边打断对方的话:“不用了,我也不喜欢养猫。”
小威尔逊态度恭敬地说了个“好”。
迟将麦算是小威尔逊在剑桥读书时的校友。
当然,算是。
迟将麦读的是历史悠久又权威的剑桥大学,小威尔逊读的却是建校历史还没有50年的安格利亚鲁斯金大学。
威尔逊公司本来是英国的一家外贸公司,前几年全家移民美国,现在,威尔逊家族已经是芝加哥当地有名的大家族。
至于迟将麦,小威尔逊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迟将麦”是他的中文名字,以及显而易见的,他是个混血。
而关于迟将麦,美国的上流社会里有很多传言。
有人说他的真名叫布莱,在纽约有一家证券公司,是个低调但有名的东区富豪。不过这位花花公子不怎麽管自己的産业,一直在全世界玩。
又有传言说,他是美国政府部门的一个高级官员,专门收拾芝加哥那群无法无天的黑-手-党。
也有人说,其实他是个一无所有的骗子,某一天在巴黎的一家高定衣店里偷了一套合身的西装,然後凭借高超的骗术一路骗一路花。
还有人说,他姓卡文迪许,全名叫布莱·卡文迪许,是英国卡文迪许家的私生子,因为血统缘故无法认祖归宗,所以家族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在全世界流浪。
再後来,传闻逐渐离奇,有人说,在一个寻常的午後,在场的所有人都喝醉了,于是,听到他亲口承认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
但其中最离奇的一个传闻是:他全世界乱跑,其实是为了找一个人。
……
这些传言初听还有趣,时间长了,就让小威尔逊有些牙疼。
因为关于这些似是而非的传言,迟将麦一个都没有否认过,但也一个都没有承认,他听完只是淡淡一笑。
甚至很多人,连他的面都没见到过。
他既不是美国东部的Oldmoney,然而他表现出来的各种行为举止,也让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NewMoney。
至于他究竟和英国的上流贵族卡文迪许家族之间有没有关系,就连小威尔逊的父亲威尔逊先生都无从得知,但却告诫过儿子:别惹这个家夥,必要的时候态度还要谦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