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和星星,海面上渐渐失去了光源。
司姣他们在游轮里面的时候,虽然下意识的会回避看外面黑暗的视线,但有游轮和墙壁的遮挡能勉强锁住纷乱的恐惧。
可现在他们跟大海只隔着一层充气艇,耳边浪潮响动无限放大,四面八方全是藏着未知的黑暗。
田汐和赵小龙现在光是垂眼看向船沿的海水,心底就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无数凭空生出的臆想。
身后、侧方、看不见的深海暗处,有东西正安静尾随,无声窥视。
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开始在浓稠的黑暗里面滋生。
浪轻轻撞动艇身,轻微的摇晃落在感官里,全都幻化成巨大触手缠绕船身的触感,那些湿滑、黏腻的软体组织正顺着气囊悄悄攀爬,安静等待艇上的人放松警惕。
仿佛下一秒身下的气囊就会被水底藏着的无形力道拉扯、拖拽,直直坠进没有尽头的深渊。
远处游轮的黑影越看越狰狞,脑中自动幻想它会突然扭动身躯,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块冲破舱门,踏着浪紧随在后。
层层浪潮此起彼伏,不断翻涌,四散漂浮的充气艇、救生艇上的人估计也是恐惧的,陆续亮起手电或者应急灯,游艇彼此距离看起来比夜幕时分要更远了,视野里面空落落的,想象力还在肆意酵。
总觉得水下挤满密密麻麻的尖牙,无数双暗不见光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海水,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一望无际的海面越黑沉,这片海是活的,是一张巨兽张开的巨口,等到它醒来,就会将所有吞噬,吞噬光线,吞没声响,吞没一切……
司姣拿出来的充气艇是六人座的,三人一鸟在里面还很宽敞,腿可以伸直,但现在两只“鹌鹑”一左一右的抱着她的胳膊……
“你们要抱到什么时候?”司姣真的是服了,这两小只就不是很勇的嘛,怎么现在怂了?
“呜呜呜呜呜,姐,我害怕啊!”田汐欲哭无泪脑袋往司姣怀里扎,谁能告诉她大海的深夜为什么会这么可怕啊!
“嗯嗯嗯!”赵小龙第一次随声附和,他不敢往司姣怀里扎,他脑门贴着司姣的肩膀紧闭双眼。
司姣……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胆小鬼!”吉祥站在一边嘲笑他们两个,但是实际上自从天黑了之后它也没有再飞起来,它不得不承认,这跟在游轮上的感觉非常不一样。它也害怕,它也想让人抱抱,但它不敢。
吉祥敢誓,如果它把脑袋凑近司姣,结果只有一个,被扭断脖子。
这女人看着好像很好心眼的样子,实际上是个可冷漠的人,他们都不知道,只有鸟能感知能知道。
其实赵小龙也知道,他这种能力,相对的对人更加敏感一些,但是在黑暗中他的能力无法施展,司姣最不会怕的就是他,所以他可以怕了。
从见到司姣第一面他就知道这是个心肠很硬的女人,但她确实救了自己,还带着他融入世界。
哪怕对方可能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才这样帮助他的,但是没关系,这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他催眠,在她还没有现他不一样的时候主动帮助他的人,哪怕对他只是一点点善意和更多的漠然,也可以了。
他的能力怎么用都是一样的,他对司姣多少也有一些移情在的,他感觉冯四娘像妈妈,司姣像姐姐……虽然他也不记得什么关于妈妈和姐姐的信息了。
他的记忆里这只是两道影子,两道能让他从心底里出喜悦、开心……爱这种正面的情绪。
她们一个完全的爱着他,一个有点嫌弃他嫉妒他又很喜欢他,很矛盾的情绪,但确实是同时存在着。
这么多年漫无目的的寻找,他有些累了,想歇一歇,等哪天这里也容不下他了,他再继续上路去寻找她们。
人总是要有目标的,他除了最开始也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要找到她们,他怕她们已经遭遇不测,也怕她们过的不好……更怕失去了这个寄托他就完全的疯狂了。
像是他们这些在实验室里面出来的人没有几个精神正常的,他之前控制刁扬的那两年,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暴虐情绪了。
他没有社交,没有朋友,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正在走向自毁。
寻找一个泄口只是他自救的一个方式,但是没有用的,每次用暴力和血腥平复内心的恐惧和憎恨之后,他会越的空虚。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妈妈和姐姐,一个能让他安心的怀抱,一个能一边嫌弃他烦人,一边给他编草蚂蚱的姐姐。
他说他忘了,但在实验室的痛苦中让他一遍又一遍的去回想过去,他忘记的只是她们的样子,但却忘不了那种感觉,温暖的、快乐的,是他从实验室出来之后再难获取的东西。
哪怕覆灭整个实验室他都无法获得的那种正面的情感。
那个看押室里面能分泌绝缘粘液的少年,内心充满怨恨无差别攻击所有人那才是正常的,他也该是那样的……
如果那次他被刁扬杀死了,也就算了,但没有死,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就在想,等好一点他就自己离开医院。
以后像刁扬那样的家伙不能活太久,不然再来一次他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