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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陈真意识到,刚刚那多半是鸟叫。
她过去经常夜宿山林,知道像是这样的河边会出现夜枭,许多叫声都像是人,更甚者还会发出“笑声”,陈真早就已经习惯了。
然而,宋昱却显然并不熟悉这些。
露营桌并不高,宋昱长得长手长脚,也不知是怎麽做到的,直接躺在了桌子下头,而陈真低下头,两人在露营灯下大眼瞪小眼了五秒钟後,陈真脑中瞬间有灵光一闪。
总不会……这小子怕这个吧。
陈真後知後觉,难怪,昨晚宋昱一晚上没睡,加班加点干活,原来不是不习惯,而是怕得睡不着。
就更不用说他今天进金汞厂的时候看上去一百个不情愿,最後还是被黄杉叫进去,这才勉强拍了几个镜头。
原来这小子……怕鬼啊。
这时,见废厂那边没有动静,宋昱这才慢吞吞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有些尴尬地坐回了椅子上,苦笑道:“做这行做久了,腰间盘总有些问题,有时候得活动活动。”
“是吗?”
陈真笑得像个反派。
她已经想到了,既然没办法轻易粉碎宋昱的职业道德还有滤镜,那似乎搞砸这次商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裁掉团队中的大动脉,将他吓地辞拍,让黄杉找一个更敷衍的摄像来顶替他。
不是猛男扮不起,而是吓死摄像更有性价比。
她这些年跑过这麽多地方,每次住在青年旅社,总能听到一两个这样的故事……虽说对于陈真自己而言不算什麽,但想必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将宋昱吓得半死。
planb,很好。
陈真向来雷厉风行,她在脑海中搜刮了一圈,最後,听着远处九心河奔腾的河水轰隆作响,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忽然浮上了她的脑海。
陈真问道:“宋哥,说起来,你听说过这种经常淹死人的河里,会长出孩子的故事吗?”
一看宋昱满脸拒绝,陈真心想,就这个了。
那是陈真大三暑假时的事。
那一年,她和顺子刚刚学会潜水,一时兴起便去了一趟云南的仙人湖,想要去见识一下中国排名前三的高原深水湖泊是什麽样的。
老话常说,水深则绿,水黑则渊,作为云南省名声在外的第一深水湖,无论是从地图上,又或是从高处俯视,仙人湖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据说,最深处可达150多米,远超寻常的淡水湖。
为了第二天能去湖边的潜水基地玩耍,两人选择住在了仙人湖旁的一家民宿,而入住当晚,老板亲自为她们下了厨,几人坐在露台上喝着啤酒吃着烤串儿,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家店的老板王哥过去就是仙人湖潜水训练基地的教练,在这里呆了快二十年,可以说,比任何人都了解那片黑色的湖泊。
酒过三巡,王哥喝得脸红,讲话也开始变得絮叨。
他说,直到现在,仙人湖里每年都会淹死人,也因此当地传言,在那湖底的最深处藏着许多尸体,因为死不瞑目,甚至,都是站立着的。
2008年,四川发生了震惊全国的大地震,渝江震感强烈,一刹那,地动山摇。
而那时,刚满十岁的陈真还只是个梳着童花头的小豆丁,她跟着父母匆匆跑下了楼,和许多人一起站在江边的解放路广场上等待震感过去。
站在父母身边,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百货公司的大楼脆弱地左摇右摆,如同大地上摇摇欲坠的积木,随时可能归于尘土。
而那时,陈真还稚嫩的小脑瓜里也第一次清晰地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原来人类在自然面前,真的就是如此弱小的生灵。
而後,因为大地震的伤亡惨重,陈真开饭馆的父母赶赴灾区救灾,回来时,他们往家里买了一顶帐篷,本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就被才刚上小学四年级的陈真偷偷带出了门。
那一年秋游对于陈真来说很特别,毕竟,别的小朋友的书包里装的都是咪咪虾条和棒棒糖,而陈真不一样,她的包是父亲去救灾时背的登山包,风尘仆仆,比别的小朋友要大两倍不说,打开来一看,里头放着的,是四根和她小臂一样长短的地钉。
而後,个头小小的陈真在老师和同班同学的帮助下,奋力在公园里搭起了一顶瘪瘪的帐篷。
虽说样子是难看了一些,但那却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露营。
陈真喜欢住在帐篷里。
或许是因为那场地震里的所见所闻,帐篷和坚实的土地总让她感到安全,为此,从小学四年级开始,陈真家的客厅里一直撑着帐篷,谁让她拆都不好使。
无论是写作业或者睡觉,陈真都喜欢往里钻,她的爸妈一开始还管一管,但後头等到搬家的时候,两口子也十分想的开,干脆连床都省了,直接买了顶帐篷放在陈真的房里,以至于整个初中高中,陈真都是睡在帐篷里的。
而不负衆望,在帐篷里长大的陈真最终也毫无意外长成了一个喜欢野在外头的混世魔王。
整个学生时代,陈真的成绩一般,本来撑死了只能去个二本,然而,就在高三第一学期的动员会上,陈真意外听说了渝江大学有历史悠久的登山社,从此开始发奋图强,最终,在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老陈一家喜气洋洋地给所有来陈家小馆吃饭的客人都免了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