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想念
就在卢拉觉得自己终于学会如何数次优雅不狼狈地潜入塔拉基家里时,小德里克已经是个能清晰表达自我意识的孩子了。
此时德里克已经三岁,看上去和别的人类孩子没什麽不同,这让卢拉心情很是复杂。一半因为孩子没有精灵特征让他少了些和孩子的亲近感,另一半因为孩子能够完美融入人类社会而为孩子的未来暗自欣慰。
当然,他也怀疑过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他经常忍不住捏德里克的鼻子感慨:“你可真不像我。”
然而这三年,塔拉基的这间小屋连牛奶工这样的外人都没有招待过,卢拉也没法找出塔拉基还能认识的人。他也没见过人类和精灵的孩子,更无从考证半精灵究竟应该是什麽样。
或许是他想多了,每当想到此处,卢拉总是忍不住捏一捏德里克高挺的鼻子。这是德里克最不像他的地方,卢拉一直想不通为何他和塔拉基的孩子鼻子会是这样。
他见德里克的间隔也在逐渐增长,从一开始的隔天,变成隔周,再变为如今的隔月。有一点出于防塔拉基发现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孩子逐渐长大,不再像原来那样需要照顾,他也害怕孩子口无遮拦告诉卢拉了什麽真相。
又是一年一天,夏季。
啪嗒。
小德里克踉跄的步履一拐,急匆匆地近乎扑倒似的冲向卢拉抱住卢拉的大腿。他和塔拉基非常像,对喜欢的东西相当执着,那狠狠不放手咬紧牙关的认真表情更是如此,只是塔拉基往往死死拽着的是贵族和财主手中的宝藏,而小德里克抓着的是卢拉的裤子。
卢拉深色复杂地低头望向小德里克,虽然他长大了不少,跟其他人类小孩比起来更是算高的了,但他在卢拉眼里,还是小小的一团。
上一次见是多久……几个月前?这麽快就能伸手抓到自己腰了吗?
卢拉尝试移动了下大腿,但失败了,他不由地再次感慨下生命那勃勃成长难以预料的速度,并耐下性子摘下面罩弯起腰,柔和说道:“干嘛呀,小鼻涕虫。”
之所以这麽说是因为上一次离别并不是很轻松,敏锐的德里克已经发现了卢拉这个好看的陌生人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而这个人又不会因为他的不高兴而放弃离开,所以幼小而无助的德里克最後只能选择大哭来表达的悲伤。当时的德里克哭到打颤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可惜卢拉并不会因为德里克的痛苦去选择停留,他认为德里克有德里克自己的生活,他终究只是一个和人类时长相差过大的精灵,他喜欢德里克更喜欢看到德里克的成长,他想要德里克能脱离自己独自快乐。
所以,现在这样黏着,是不可以的。
回忆着上次德里克皱成一团的哭脸,卢拉尝试着擡起德里克的头。小卷毛一边像小动物一般抖着脑袋一般忸忸怩怩地仰起脑袋,一边揪着卢拉的裤子狠狠往下拽,卢拉能明显感觉到隔着布料那小爪子的力道是有多厉害。
“你太久不来了!”德里克的第一句,就是清脆而又委屈地责备。
“嗯……有很久吗?”卢拉望进德里克深深的圆亮蓝眸里,微微蹙眉。
“有!”德里克厉声大叫,并且在卢拉怀里急得蹦跶了一下,他伸出小指头比了比,“3个月!”
“3个月而已啊……”卢拉无奈地松口气。
“怎麽能说而已呢!已经3个月了!3个月很长了!”德里克在卢拉的腿上拱着脸愤愤申诉道,“三月又三月很快就一岁了!”
卢拉愣了愣,抚摸着德里克的头牵起嘴角:“这样,那你现在多大?”
“四岁了!”德里克眨眨眼。
“四岁很大了吗?”
“是!”
“但是长大的孩子都不怎麽黏人。”
卢拉冷静地把德里克从自己腿上拉出来,环顾四周找了一会儿才发现了熟悉的水壶,摇摇手指使个魔法,柜子里的餐具像有了生命一样自己舞蹈了起来,盘子和盘子碰撞发出叮叮的击打音乐。
这让小德里克的注意力暂时分散了一会儿,他好奇地看着空中根据音乐节奏韵律跳舞的茶杯和茶叶,但马上他就追到卢拉身边,把嘴抿成一条线。
“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不要长大了。”
正要从怀里掏出点心的卢拉顿了顿,有些困扰地按上对方的小脑袋。
“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不可能的。”
“我认真的,”小德里克坚定地皱起眉头,脸也鼓了起来,“我问了,关于你的事。”
“我的事?”卢拉的语调突然升高,空中倒茶的茶壶也停了下来,滚烫的褐色液体顺势无声地浇上地面。
静静流淌的液体倒映着卢拉恐惧的脸,此时此刻,他感觉这些宁静的生活马上就要再见,塔拉基马上就要操着绳索拿着酒杯来捉拿他了。他给德里克讲过很多次,如果塔拉基知道了有他这麽个家夥,他就不能再来这里,但看上去德里克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小德里克见状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壮着胆子接着说:“是的,问了拉比,吉姆,还有大人。他们说你是我的影子朋友,影子朋友等长大了就消失了。”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卢拉,但不一会儿眼里委屈似的蓄满了泪水。
卢拉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有吗?”
“没了。”德里克挪到卢拉身边,又跟个无尾熊似的紧紧贴着卢拉的腿。
“那就好,没告诉你妈就好。”
闻言卢拉舒展了眼眉,收好表情。他拖着个小人艰难地拖行到了沙发边坐下,晃了晃腿,德里克并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舒坦的姿势,把小脑袋搁到了卢拉的腿上。德里克非常黏人,这对一个基本没有後代的精灵而言是一个奢侈甜蜜的烦恼,可惜卢拉理解不了这种黏人,准确来说,是他无法理解德里克隐隐约约给他表达的那种得他陪着才能放松精神的感受。
他用手指点了点沙发扶手,空中停滞的盘子重新动了起来,接着低头看向泪眼汪汪的德里克,困扰地歪过头:“哭什麽,是觉得不能告诉妈妈委屈吗,你要是想告诉你妈也没什麽。”
“我不会告诉妈妈的!我知道我要是说了,你就消失了。”德里克扒着卢拉的裤子,小小年纪就跟有了天大的苦恼似的苦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