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实验室的墙壁后面,那阵一直存在的嗡鸣变了调。
原本均匀的震动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陆柚的睫毛颤了一下。
培养舱里的幼体,在同步她的波率。
普安斯说过的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现在起,那些东西的节律里,会有她的。
同步率跳到百分之四十。
白光晃了一下,陆柚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头顶的白光变成了灰色。
*
她站在一段塌了半边的城墙上。
城墙下面在烧。
火焰顺着街道往远处爬,一条街,十条街,烧到天边。
哭喊声隔着很远,混成一片,听不出个数。
天上、地下到处都是异种。
它们从黑掉的云里往下落,一片一片,落进燃烧的城市里。
背脊上的纹路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陆柚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双她很熟悉的手,掌心有一道旧伤,横着,已经结痂很久了。
这是替塔睿克挡能量乱流的时候划开的。
塔睿克。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更多东西跟着涌上来。
金色的眼睛,扑进她怀里的小炮弹,睡觉一定要睡在她和爸爸中间的小崽子。
薇薇安,墨绿色的小卷毛,受了一点委屈就要往她脖子里钻,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赫绯尔,最小的那个,白头蓝眼睛,还不会说话,只会抱着她的手指啃。
她全都想起来了。
这里是三百年前的星世。
异种大爆的第七年。
“妈妈。”
陆柚猛地回头。
城墙内侧的台阶上,塔睿克站在那儿,金色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很久。
薇薇安被一名军装的女人抱着,小卷毛上全是灰。
她往台阶下走,腿在抖,走了两步变成跑。
她把塔睿克抱进怀里,崽崽的手臂死死圈住她的脖子,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妈妈,他们要带崽崽走。”塔睿克的声音闷在她肩上,“崽崽不走。”
台阶下面站着一排穿白色制服的人。
为的那个她认识,联合研究署的人,姓什么她忘了,只记得那双眼睛,看谁都像在看一件器材。
“陆柚阁下。”那人开口,语气很客气,“请您理解,两位幼崽的血脉波动与母体同源,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建立次级锚点的样本,防线撑不过这个月了。”
“他们才三岁。”陆柚听见自己说。
“我们知道,我们会安排安抚人员。”
“我替他们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