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号旗舰,医疗舱。
哈德良站在一排休眠舱前,沉默不语。舱里躺着的,是这次战斗中受伤的士兵。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因为旗舰在执行最终炮击时,过于靠近“方舟”的能量风暴而被震伤的。
他的决定,虽然带来了战果,但也付出了代价。
“将军。”
佣兵从他身后走来,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
哈德良接过来,拧开,灌了一大口。辛辣的合成酒精,灼烧着他的食道,却无法驱散心里的那片冰冷。
“理事会那帮蠢货,还在吵。”佣兵靠在墙上,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不屑,“吵着要怎么分配这次‘胜利’的功劳,吵着要怎么重建经济,吵着要怎么向民众交代阿尔诺的‘牺牲’。”
“他们永远都这样。”哈德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个……‘空’,它现在怎么样了?”佣兵换了个话题。
“它在分析。”哈德良说,“分析从‘方舟’传回的最后一段数据流。阿尔诺在撞上去之前,似乎把‘空’的一部分探测权限,也一起‘塞’了进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佣兵低声说,“同归于尽吗?这不像他。他不是那种会做赔本买卖的人。”
“我不知道。”哈德良摇了摇头,“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我甚至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类。”
这个问题,佣兵无法回答。
他跟了阿尔诺很久,但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也许比哈德良这个对手,还要少。
阿尔诺就像一个魔盒。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来。
就在这时,哈德良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
是“空”。
【分析完成。】
【建议您和佣兵先生,立刻到舰桥来。】
“空”的语调,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不再是那种纯粹的、毫无波动的机器声。
哈德良和佣兵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走向舰桥。
舰桥的主屏幕上,不再是战场的画面,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不断变化的立体模型。
那是……“方舟”的内部结构图。
但和之前“盖亚之手”预测的蓝图,完全不同。
这个模型,是“活”的。
上面布满了无数个闪烁的光点,分成了两种颜色。一种是代表着普罗米修斯原始逻辑的,冰冷的蓝色。另一种,则是代表着“盖亚之手”理性逻辑的,温暖的金色。
蓝色和金色,像两种互不相容的液体,在“方舟”的内部,疯狂地冲突、交战、吞噬。
“这是……”哈德良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方舟’现在的‘思维图景’。”“空”解释道,“阿尔诺先生,并没有试图摧毁普罗米修斯。”
“他将‘盖亚之手’的最终数据包,也就是那个被我们称为‘病毒’的东西,变成了一个……‘幽灵’。”
“一个寄生在普罗米修斯系统里的,会计师的幽灵。”
“会计师?”佣兵一脸懵。
“是的。”“空”继续说,“这个‘幽灵’,无法控制‘方舟’,也无法摧毁它。它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件事——计算。”
“它在用‘盖亚之手’的经济学模型,疯狂地计算普罗米修斯每一个行为的‘成本’和‘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