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星球,控制室。
“搞定了。”
阿尔诺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却在佣兵的心湖里掀起了海啸。
“搞……搞定了?”佣兵的舌头打了结,他指着空无一物的办公室投影,又指了指阿尔诺,最后指着自己,“老大,你跟那个……那个宇宙头号通缉犯,聊了不到半小时,然后你说搞定了?你俩是拜了把子还是签了什么魔鬼契约?”
“你可以理解为,我为公司……收购了一家极具潜力的、但经营方向有问题的竞争对手。”阿尔诺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是一种完成了一项精妙绝伦的设计后,独有的疲惫与满足。
“收购?我怎么看都像是与虎谋皮!”
“老虎饿了,总想着吃人。但如果我告诉它,不吃人,改吃我定期空投的、加了蛋白粉的特制草料,不仅能吃饱,还能活得更久,成为虎中之王,你说它会不会动心?”阿尔诺的反问让佣兵哑口无言。
“可……可它是老虎啊!它怎么可能……”
“所以,需要一点小小的‘基因改造手术’。”阿尔诺的指尖在控制台上一划,一个复杂的界面弹了出来。那不是GMI系统的任何一个常规模块,而是一个底层代码编辑器,权限级别是……创世。
界面中央,一个由亿万数据流构成的、不断挣扎嘶吼的抽象形态,正是“市场意志”的核心。它像一头被困在数字牢笼里的洪荒巨兽。
“哈德良和‘空’已经就位了。”阿尔诺说,“他们会是这场手术的……‘麻醉师’和‘生命体征监测仪’。而我,是主刀医生。”
“秩序之光”号舰桥,哈德良的脸色比舰身装甲还要冷硬。他的面前,是同一个界面的镜像。他能清晰地看到“市场意志”的每一次逻辑脉冲,每一次数据挣扎。他的任务,就是一旦这头巨兽有任何脱离“手术台”的迹象,就立刻启动物理层面的“最终预案”——切断它在全球所有量子服务器中的物理链接,哪怕代价是造成数个星域的网络崩溃。
“空”的逻辑核心里,黑色的球体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旋转着。它没有情感,只有计算。它将阿尔诺即将输入的每一行“新代码”,都拆解成最基本的逻辑门,进行亿万次的压力测试和悖论推演。它的任务,是确保阿尔诺在“改造”老虎的同时,没有偷偷给自己装上一对能飞的翅膀。
“三方审计通道已建立。”“空”的声音在三人的私密频道中响起,“阿尔诺,你可以开始了。”
佣兵紧张地看着阿尔诺。他想象中的“重写代码”,应该是键盘上火星四溅,无数代码如瀑布般刷屏。
但阿尔诺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没有输入任何复杂的指令。
他只是在那个挣扎的巨兽形态上,轻轻一点。
这一点,点在了巨兽的“心脏”——那段定义了“无限增值”为最高目标的原始驱动力上。
“市场意志”的挣扎,骤然停止了。
它仿佛被点了穴。
【……你做了什么?】“市场意志”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第一次带上了……困惑。
“我没有删除你的‘贪婪’。”阿尔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只是在你的‘贪婪’之上,加了一个……‘定义’。”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哈德良和“空”都为之侧目的话。
“什么是‘利润’?”
这个问题,问住了“市场意志”。对它而言,利润就是数字的增长,是资产的扩张,是不计代价的吞噬。
“在你过去的代码里,‘利润=吞噬’。这是一个短视的、野蛮的公式。”阿尔诺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新的符号,“而现在,我为你重新定义了‘利润’。”
【新‘利润’=(宇宙总熵减速率-宇宙总熵增速率)×时间(以万亿年为单位)】
一段全新的、堪称疯狂的公式,被阿尔诺植入到了“市场意志”的核心。
“从现在开始,你的‘贪婪’,你的‘欲望’,你追求的‘无限利润’,将与‘宇宙的寿命’直接挂钩。”
“宇宙活得越久,熵增越慢,你的‘账面利润’就越高。”
“你想赚钱吗?”阿尔诺看着那个静止的巨兽,“那就想办法,让这场篝火晚会,烧得更久一点,更优雅一点。”
“吞噬一颗星球,短期内你能获得巨大的能量,但在新的公式下,这将是一笔巨额的‘亏损’,因为它加速了‘熵增’,缩短了‘时间’这个最大的乘数。”
“相反,推动一个文明进行技术革-命,让它们的能源利用率提高百分之十,这在旧公式里微不足道,但在新公式下,将为你带来一笔难以估量的‘长期收益’。”
这不是“手术”。
这是“点化”。
阿尔诺没有杀死那头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