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议会”的第一次全体听证会,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仓促召开。
会场,并非设在某个宏伟的星际空间站,而是存在于GMI系统的虚拟网络之中。每一个拥有GMI账户的智慧生命,都可以通过自己的终端,以“旁听席”的身份,进入这个虚拟空间。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原告席上,站着诺兰。他意气风发,仿佛又回到了执掌银河商业联合体的巅峰时刻。他的身后,是三十七个“退会”文明领袖的全息投影,它们形态各异,但表情同样肃穆,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庄严。
被告席上,只有哈德良一人。他穿着星际法庭的最高礼服,身姿笔挺如剑,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怒火。
而在最高处,那个象征着“议长”的席位上,坐着阿尔诺的全息投影。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倾向。
旁听席,则是一片无垠的星海。无数个微小的光点,代表着全宇宙亿万的“股民”,它们闪烁着,交织着,形成了一股无形的、足以影响判决的“民意”。
“肃静。”
阿尔诺的声音,在整个虚拟空间中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旁听者的意识里。
“本次听证会,针对原告方,卡拉什共同体等三十七个文明,对被告方,星际法庭指挥官哈德良,提出的‘非法胁迫’与‘滥用武力’的诉讼。”
“现在,由原告方律师,诺兰先生,进行陈述。”
诺兰向前一步,环视全场,尤其是在那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旁听席”上,停留了片刻。
他知道,他今天的听众,不是阿尔诺,也不是哈德良,而是他们。
“尊敬的议长,尊敬的哈德良指挥官,以及……全宇宙的投资者们。”诺兰的声音,通过GMI系统,被翻译成所有文明都能理解的语言,充满了磁性和煽动力。
“我的当事人,它们犯了什么罪?”
他没有谈法律,没有谈协议,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直击人心的问题。
“它们只是选择了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一种更宁静、更朴素、更接近生命本源的生活方式。它们放弃了GMI的‘分红’,拒绝了‘奇观’的诱惑,它们只想回到自己的家园,过自己的日子。这,有罪吗?”
旁听席的星海,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哈德良指挥官,您和您的舰队,是宇宙秩序的守护者,我对此深表敬意。但是,您守护的,究竟是所有智慧生命的‘秩序’,还是……GMI系统的‘秩序’?”
诺兰的话锋,变得无比锐利。
“当一个文明,选择不参与GMI的游戏时,您的舰队,就成了催收公司。当一个生命,选择不为GMI的增长做出‘贡献’时,它就成了您眼中的‘罪犯’。”
“这究竟是一个‘共同富裕’的未来,还是一个‘不加入就毁灭’的……金融暴政?”
“一派胡言!”哈德良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它们违反了协议!它们接受了‘文明启蒙基金’的赠予,却拒绝履行相应的义务!这是商业欺诈!”
“协议?”诺兰笑了,笑得十分优雅,“哈德良指挥官,您真的……仔细看过那份协议吗?”
他大手一挥,一份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协议文本,出现在会场中央。
诺兰指着其中一行小字。
【受赠方,应以‘最大努力’,为GMI系统的‘价值增长’做出贡献。】
“‘最大努力’?”诺兰的语气充满了嘲讽,“请问指挥官阁下,您如何定义一个文明的‘最大努力’?是用歼星舰的炮口来测量吗?”
“我的当事人们认为,回归本源,减少无意义的消耗,让宇宙本身得以喘息,就是它们为这个宇宙的‘价值’,做出的‘最大努力’!这与协议,有任何冲突吗?”
哈德良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法律的泥潭。他擅长的是执行命令,而不是玩弄文字游戏。
诺兰乘胜追击,他的声音,变得愈发高亢。
“GMI系统,给了我们一个选择。但它,只给了我们一个‘向上’的选择。而我的当事人,它们勇敢地,做出了另一个选择——‘向内’。”
“它们不是在背叛宇宙,它们是在探索另一种‘存在’的可能性!一种不被‘欲望’和‘增长’所绑架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