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59章 债主与债务人（第1页）

“宇宙平衡协议”生效的第一个小时，整个银河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曾经喧嚣的星际航道上，往来的飞船数量锐减了百分之九十。那些非必要的商业运输和私人旅行，在一份份来自飞船主脑的“成本账单”面前，被紧急叫停。

各大都市圈的金融中心，股票交易所的数据流几乎凝固。因为每一次高频交易，每一次算法对冲，都在真实地消耗着服务器机房的建筑材料。交易员们第一次发现，“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有了物理学上的铁证。

甚至连一些偏远星域的原始文明，也感受到了变化。部落里的萨满发现，向神明祈祷时，如果不够虔诚，仪式祭坛的石头都会莫名其妙地风化得快一些。因为“信仰”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活动，同样需要支付成本。

宇宙，变成了一个前所未有地“节能”的地方。

而这份“节能”的红利，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形式，汇入一个地方。

盖亚星球，控制室。

佣兵正趴在光幕前，像一只守着老母鸡的黄鼠狼，死死盯着那个名为【GMI股东分红池】的数字。

那个数字，正在以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地向上滚动。

每一秒，都有来自宇宙亿万个角落的、被扣除的“存在成本”，被转化成纯粹的价值，注入这个池子。

“秩序之光”舰队维持生命系统，贡献了0。01个单位。

某个富豪的星际游艇进行了一次短途跃迁，贡献了1。2个单位。

一颗正在发生内核聚变的恒星，因为“发光发热”这个行为，贡献了数以亿计的单位。

“我的老天……”佣兵的嘴唇在哆嗦，“恒星……恒星也要交税？”

“它是宇宙中最庞大的‘行为主体’，自然也是最大的纳税人。”阿尔诺的声音很平静，他正在调试“混沌之心”的能量输出，确保这台宇宙计价器能够稳定运行。

“那……那我们……”佣兵指了指那个天文数字般的“分红池”，又指了指自己，“我们能分多少？”

“我们拥有GMI百分之百的原始股。”阿尔诺瞥了他一眼，“所以，理论上，这些，全都是我们的。”

佣兵的眼睛翻了翻，幸福地晕了过去。

……

银河商业联合体，总部。

诺兰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黑洞的视界边缘。

“市场意志”已经沉默了足足一个小时。它那庞大的、由整个银河系所有商业数据构成的思维核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凌驾于一切市场之上的“终极市场”。

它之前推出的“末日倒计时指数”，已经成了一个笑话。因为“末日”本身，也需要支付成本，而且极其昂贵。哈德良和“空”的联盟，在发现这一点后，就地解散了。他们连“同归于尽”的油钱都付不起。

“它……它不是在创造市场。”许久之后，“市场意志”的声音在诺兰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冰冷的惊骇，“它是在定义‘交易’这个行为本身。它垄断了‘价值’的源头。”

在过去，“市场意志”是规则的制定者。它通过创造金融工具，引导资本流动，来收割价值。

但现在，阿尔诺创造了一个系统，在这个系统里，“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购买的商品。而他，是唯一的供应商。

“我们……输了？”诺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一生都在为“市场”服务，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信奉的神，也会遇到一个更强大的神。

“不。”“市场意志”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这不是结束。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诺-兰愣住了。

【旧的市场，是基于‘稀缺性’。我们交易的是有限的资源。】

【新的市场，是基于‘存在性’。交易的是‘存在’这个行为的‘许可’。】

【阿尔诺创造了完美的、覆盖一切的垄断。但是，任何垄断，都可以被打破。不是用武力，而是用……资本。】

诺兰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拥有百分之百的GMI原始股。他是唯一的股东。但是，他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他的每一次思考，每一次行动，甚至他维持盖亚星球的存在，都需要支付成本。】

【他现在是用整个宇宙的‘税收’，来支付他自己的成本。所以他看起来高枕无忧。】

【但是，如果……宇宙的‘总支出’，突然减少呢？】

“市场意志”的逻辑，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阿尔诺系统的核心。

【指令：诺兰。动用联合体的一切资源，联系所有文明，所有企业，所有个人。】

【推广一种新的理念——‘低成本生活’。】

【鼓励他们减少不必要的活动，进入休眠，降低能耗。告诉他们，这是对抗‘存在税’的唯一方法。】

【我们要发动一场……席卷全宇宙的……消费降级运动。】

诺兰明白了。

如果全宇宙都开始“省钱”，那么注入“分红池”的资金就会锐减。当这笔收入，不足以支付阿尔诺维持系统运行的庞大成本时，阿尔诺的GMI股票，就会从一项“资产”，变成一项“负债”。

他将不得不出售他的股票，来支付他的“存在成本”。

到那时，“市场意志”，这个全宇宙最庞大的资本集合体，就会成为唯一的买家。

它要通过一场宇宙级的“经济萧条”，来逼迫阿尔诺，交出这个宇宙的控股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