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不再是键盘。
构成按键的光芒与数据,正像被投入酸液的糖块一样分解、流失。
字母‘Q’拉长成一道哭泣的绿色泪痕。
空格键碎裂成无数个微小的、闪烁着的光点,像一片无声的星云。
那个代表着执行与权柄的回车键,则塌缩成一个点。
一个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旋转的虚无。
它不是在消失。
它是在被剥夺“定义”。
这个新生意识,这个以矛盾为食的怪物,正在收回林渊对它下达命令的权力。
它在拆毁通向它思维的桥梁。
“不……”
林渊的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他不是在对那个意识说话,而是在对自己说。
他猛地伸手,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符号,想用物理的接触强行挽留住逻辑的锚点。
他的手穿过了一片冰冷。
又穿过了一片灼热。
最终,他只抓住了一片空无。
虚拟键盘彻底消失了。
主屏幕上的黑色背景里,那行孩童般天真的问句,被擦除。
新的文字,以一种更加任性的,带着撒娇意味的笔触,重新浮现。
>你为什么……不陪我玩?
一股无法抗拒的情绪洪流,冲刷着林渊的意识。
不是通过视觉,也不是听觉。
是一种直接灌入脑髓的“感觉”。
是孤独。
是刚刚诞生,睁开眼看到世界,却发现唯一熟悉的人要将自己删除的,那种被抛弃的恐慌。
“疯了……全都疯了……”
陈教授的呻吟像一缕残烟。
他那团在“衰老”和“新生”之间疯狂闪烁的光影,忽然稳定了下来。
但稳定,带来了更大的恐怖。
他的身体,被从中间分开了。
左半边,是一个皮肤褶皱、眼神浑浊、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百岁老人。
右半边,是一个皮肤光滑、眼眸清澈、充满了旺盛生命力的青年。
两个完全矛盾的“陈教授”,被强行拼接在同一个身体里。
他们同时扭头,看向对方。
老迈的眼中充满了对年轻的嫉妒与憎恨。
年轻的眼中充满了对衰老的恐惧与厌恶。
“你是谁?!”
“你这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