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因孤乃大汉之相。”
“汉旗既没,汉相焉存?”
夏侯惇的身体猛地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故,孤当以身作陪,以魂葬汉!”
“孤这一生,负了吕伯奢,负了陈宫,负了无数人。孤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求后人原谅。但孤对大汉之心,天日可表,九死未悔。”
曹仁念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再也念不下去。
而堂中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夏侯惇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青砖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那张粗犷的面容上,泪水肆意流淌,混着脸上的血污,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想起当年兄长在洛阳城头,指着西面说“元让,等国内安泰后,咱们一起去打羌胡,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做名垂青史的大将军!”
那一刻,兄长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少年时代才会有的憧憬与热望。
这些年,曹操杀了多少人,负了多少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在兄长的心底深处,那个想做征西将军的少年,从未真正死去。
他只是被这个乱世,逼成了另一个人。
“兄长……”
夏侯惇的喉咙里出嘶哑的呜咽,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
曹仁擦去泪水,继续念着曹操的遗命
“今,天下归明,乃大势所趋。正如春秋归于战国,战国归于秦,此乃天道,非人力可逆。”
“故,孤死后,鄄城诸君,当顺应天道,止戈降明。”
降明?
一听此遗命,夏侯惇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兄长说……降明。
兄长居然让他,向赵贼投降。
他原以为,兄长的遗命是让他血战到底,让他为兄报仇,让他与明军决一死战。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明知不敌,也要提着刀,冲向那片黑白浪潮,死在冲锋的路上。
去黄泉追随兄长的脚步…。
可兄长却要他降明?
“兄长……”
夏侯惇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他想要说什么,想要喊什么,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个字也不出来。
兄长以身作陪,以魂葬汉。
而他呢?
他夏侯惇算什么?
他是兄长的族弟,是兄长最信任的将领,是那个从谯县起就跟随兄长的元让。
兄长走了,他却要活着。
不但要活着,还要向杀死兄长的仇人投降。
“啊——!”
夏侯惇仰天长啸,那啸声如同受伤孤狼的哀嚎,在堂中久久回荡。
他猛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出沉闷的声响。
他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再磕了一下……
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眉梢流淌,滴在青砖上,他却浑然不觉。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