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呜——呜呜——”
后方,陡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不同于吴军的牛角号,更加浑厚,更加悠长,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长江水面上滚滚回荡,震得人心脏都仿佛要跳出胸腔。
糜竺猛地回头。
只见,那支明军舰队中,前头的百艘艨艟斗舰突然加,如同狼群般从主阵中分离出来,向他们疯狂扑来。
那些战船的船劈开江浪,激起两道白色的水墙。
船桨翻飞的度比方才快了近倍,显然,船上的桨手已经接到了加追击的军令。
为一艘斗舰的船楼上,一面赤色的“甘”字将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名明军将领扶剑而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浑身散出的凌厉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明军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糜竺身旁,一名亲卫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货船上的吴军士卒和水手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虽是行伍之人,可大多是步卒,何曾在这茫茫江面上遭遇过如此阵仗?
那些明军战船的度,比他们快了何止一倍?
照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们便会被追上。
而一旦被追上……
那些艨艟斗舰船的铸铁撞角,只需轻轻一撞,便能将这些笨重的货船拦腰撞断。
更不用说那些战船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和那一架架狰狞的投石车。
“糜公!”
亲卫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咱们……咱们逃不掉了!”
糜竺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不出来。
这批钱粮,是吴王的家底。
是此番西进的命脉。
若落入明军之手……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绝望之际——
“慌什么!”
一声低沉而雄浑的暴喝,如同闷雷般在江面上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前方。
那里,一艘小船船头,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的汉子,正扶刀而立。
他身披鹦哥绿战袍,外罩精良鱼鳞甲,胸前那面护心镜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颌下那二尺长髯,在江风中飘拂,如同墨色的瀑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重枣般的面容。
丹凤眼微微眯起,卧蚕眉斜插入鬓,眉宇间凝结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那双眼眸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如同冬日里冰封的古井。
“关将军!”
糜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满是希冀,“明军追上来了,咱们……”
“糜公。”
关羽纵身跳上货船,抬起一只手,制止了糜竺的话语。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沉稳有力,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你带着货船,继续西进。”
糜竺一怔。
“可是……”
“没有可是。”
关羽转过身,那双丹凤眼平静地看着糜竺,眼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赴死之人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