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吕芳低着头,声音温润,让人听不出喜怒。
“这事儿,你怎么看?”
吕芳没直接回话,而是先起身,给嘉靖的茶盏里添了点热水,动作稳得连水面都不晃。
“回主子话,奴婢是个残缺之人,不懂什么天机。”
吕芳一边倒水,一边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奴婢在司礼监看了一辈子的账本。
奴婢只知道一个死理。”
“哦?什么理?”嘉靖来了兴趣。
“不管是真神还是假神,能帮主子办事儿的,那就是好神。”
吕芳抬起眼皮,那双看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锐利:
“顾真人在东南这几个月,咱们国库里多了近千万两银子。
兵部的烂账清了,东南的倭寇平了。
这手段,不管是雷劈的,还是骗来的,这实惠……是落在主子您口袋里的。”
“这次他要动寺产,要‘请神’。”
吕芳笑了笑,“奴婢私底下算过,这东南的寺产若是清查出来,光是那几十万亩良田,就能让主子哪怕再修三座万寿宫,也不用皱一下眉头。”
“若佛祖真的降临了,显灵了……”
吕芳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直击嘉靖软肋的诱惑,“若真神下凡,说不定能赐给主子一颗真正的仙丹。
若不来……顾真人把钱收上来,那就是真金白银。”
“左也是赚,右也是赚。
主子这买卖,亏不了。”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把嘉靖心里解不开的结给打开了。
是啊。
朕是皇帝,朕管你是真的假的。
真的是仙,那是朕的福气;
假的,只要能给朕搞钱,就是朕的好狗!
“左也是赚,右也是赚……”
嘉靖嘴里念叨着这两句话,脸上的阴霾肉眼可见地散去,最后竟然变成了那个有些狡黠的道士模样的笑容。
;“好你个吕芳。”
嘉靖指了指老太监,“这算盘珠子,你是替朕拨明白了。”
徐阶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知道,跟这位视财如命又求仙若渴的皇帝谈礼法,就是对牛弹琴。
吕芳“几千万两”的大饼一画出来,什么妖言惑众,全都成了神通广大。
“既如此。”
嘉靖缓缓站起身,这会儿懒散劲儿没了,帝王的威严又回到了身上。
他在殿里踱了两步,脚步轻快。
“朕,也想看看。”
“看看这西湖断桥之上,究竟能不能通这西天的极乐。”
“拟旨!”
嘉靖一声令下。
“命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为钦差。”
“带朕的亲卫,着飞鱼服,配绣春刀,领京营锐卒八百,即刻下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