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我有个朋友来看我,可以让他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就是房间……他跟你住一起吗?
-不,他睡沙发。
-不好吧,不介意的话,他可以用我的房间
-不会,我不会让人动你的房间,放心。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唐箴看着叶礼乔回复来的信息,半晌回了一句:
-以後不要让别人进你房间。
叶礼乔收到这条回复愣了一下,转而忍不住撇了撇嘴,腹诽道:好意思说,你还占了我的床睡了一夜呢。
叶礼乔没再回复,唐箴按掉手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周张弛上下扫荡一圈,很快转回偏厅来,跟唐箴说:“这院子真心不错啊,楼上那俩天台,前能看山,後能看湖,难怪你说风景好,的确是适合你这种爱胡思乱想的闷葫芦。”
“又胡扯什麽?”唐箴靠坐在椅子上,闻言不咸不淡的瞥了周张弛一眼。
周张弛仔细观察了一下,见他确实没什麽异样,便斟酌着开了口:“你堂哥……後事差不多都料理完了,全程都保密,没漏消息出来。你爷爷没听安排,还在老宅,看着倒像是问题不大。”
唐箴闻言垂了眼皮,半敛的眸光看不清在想些什麽。周张弛便也噤了声。
好一会儿,唐箴才说:“他进军校的时候,家里就做好这个准备了吧,老爷子大概也早有觉悟,凭他是谁的儿孙,凭他姓不姓唐,子弹还能认人不成。”
“那你……”
唐箴说完就没再开口,长久得沉默下来,沉思着兄长的牺牲在自己心里引发的啸动。
说来连唐箴自己都不信。
唐筠是唐家这一辈的长子嫡孙,从小就牵动着家族各系多少人的心血。唐家荫群复杂,从军从政从商分布得很广泛,唐筠从进军校那天起就是依照家族最好的路线稳步向前走着,他的任务就是一步一步接过家族的担子,守着“唐”这个姓氏,继续维护所谓的传承和荣耀。
他阵亡的消息送来的时候,唐箴觉得简直扯淡。他姓唐,他怎麽可能……爷爷丶大伯丶爸爸还有家里那些拉拉杂杂的各路人马怎麽可能会让他出事?
牺牲?别逗了。
他读军校不就是为了将来铺的路而已吗?怎麽可能还真为了什麽使命,为了什麽天职去拼命?
就像自己一样,沿着家族安排好的路线,进最好的法学院研读法律,将来接手律所或者进入系统。他留学回来不熟悉环境,被家里安排进律所实习,装模作样的说不会透露他的背景,但实习期就让他直接经手几家科创公司的上市计划。哪个实习生有这样的资源来“练手”丶“熟悉环境”……不就是走个过场吗?
不就是走个过场吗?怎麽会送了命?
可当一席国旗盖上唐筠僵冷沉默的面容,当他的墓碑只刻下一串编号连名字都不能留下,当他接到唐筠早早写好的遗书,他竟然一下子陷入到某种空白里面,他在疑惑不解,难以置信,不肯接受之间反反复复无法停歇。
难道还真有什麽保家卫国的崇高理想不成?
难道还真有什麽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不成?
难道还真要去为了什麽肝脑涂地丶死而後已吗?
理想不是我们这样的人拿来去骗别人的东西吗?我们这样的人不就只需要好好冠着自己的姓氏按部就班过完这一辈子就可以了吗?学什麽丶去哪里丶遇到什麽样的人丶走什麽样的路丶有没有价值丶有没有意义……这些问题是我们这样从出生就被安排好一生的人需要考虑的吗?
我们的最大价值不就是早早地为家族的格局丶为家族的延续献祭自己活生生的个性吗?
怀疑如同茧蛹一层一层裹缚住他。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疑问,很小的时候他就想过自己为什麽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自由自在地选择丶判断丶追寻丶探索,父母说他也可以,但他们给他的是最好的安排。
他不懂这个“最好”的含义,去问唐筠,他觉得唐筠跟他有着相同的轨迹。唐筠笑着拍他的肩,说:“也不是,考军校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情。你年纪还小,我以为你是喜欢法律才拼命读书,早早出国深造的呢,你不喜欢吗?”
唐箴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但他相信唐筠。唐筠能把家里的最好安排当成自己愿意做的事,那自己也可以。
原来是我理解错了吗?那我一直以来在做些什麽?一直以来我在为了什麽活着?
唐筠已经不能再回答他的问题了。
自他年少出国,唐筠进入军校,他们兄弟俩的交流就少得可怜,即便是春节回国,他们也很少能碰上。为数不多的几次相聚,唐筠永远当他还是年幼的弟弟,笑着拍他的肩,问他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唐箴已经不需要仰视他了,但看着兄长明明身负重担依然温和言笑关切至深的样子,唐箴便觉得没什麽好思虑的了,照着脚下的路走下去就是了……
唐筠只留下两封遗书,一封在爷爷那里,一封专门留给自己,唐箴至今没有打开,他还没有找到答案,甚至连问题都还没理清楚。
他想等自己找到了,再跟哥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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