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谁在眼前先哄谁,端起饭盒:“我不告诉他,但是你总得吃点东西吧,我给你热热去。”
他的午饭是从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订的,一般也不特意点菜,只挑出忌口的,让店家换着送。
今天中午是花胶鸡,黄澄澄一碗配白米饭,汤汤水水还算好消化。
他因为自己刚刚把对季津的火撒在许琮身上,说完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见对方给他热了端过来,也就配合地往自己嘴里塞两口。
其实不生病的时候,季苇一的嘴也谈不上很刁,可但凡一病起来就完全两幅光景。
比如现在,他就愣是觉得汤有点腥。
“吃不下,晚上再说吧。”他把只动了两口的饭盒又盖起来推到一边放好。
许琮知道再劝多半脾气就要上来了,也不再勉强,顺手拿过饭盒要帮他丢出去。
季苇一却道:“放那儿吧,帮我装起来。”
许琮疑惑:“额,老板,是晚上还要吃的意思吗?”
这人什麽时候这麽……勤俭持家了?
季苇一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下意识地想法是这汤带回去够他和张渊再吃一顿。简直荒谬,昨天是个意外,他难不成真能理直气壮地叫张渊吃他的剩饭?
可能要怪张渊这个人吧,身上就是有种,很微妙的,会过日子的气氛。
那他也不能这麽轻易被传染!季苇一把饭盒又推回去:“算了,也不好吃,晚上帮我叫个外卖送到家里去。”
许琮问:“晚上吃什麽?”
“吃……”季苇一犹豫片刻:“生滚鱼片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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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最後粥也没吃上。
快五点钟突然来了个电话,有人组局,诚邀季苇一,说席上有位咖位很高的导演。那人这几年不怎麽産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周游世界。
季苇一学生时代看过他一部片子,惊为天人,随着年岁渐长虽然没那麽爱了,依旧有种青春偶像的崇拜感,没怎麽犹豫就答应了。
发微信告诉张渊他会晚归,叫他的自己解决晚饭。
离开公司,天开始下雨,他胸口又开始沉甸甸地有些不舒服。
一天到晚也没个从头到脚顺心顺意的时候!
季苇一翻出药来吞下去,电梯载着他从有些湿冷的地下停车场缓缓上升,向上,向上,叮的一声厢门打开。
他迈入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中。
这顿饭吃得并不开心,或许是因为人太多,每个人说话都只敢停留在表面,餐桌气氛就不可抑制地倒向相互吹捧与享受吹捧。
季苇一端着苏打水,气泡在嘴边炸裂,刺得他昨夜被自己咬得伤痕累累的下唇有一点痛。隔着香烟与酒精,他看向自己正在逐渐破裂的青春滤镜。
——倒也没什麽,在这个圈子里,祛魅是最经常面对的一件事,所以他早有准备。
真正让他感到不悦的是另一件事:他意识到即便在心里提醒自己打起精神,他还是频频不受控制地走神,甚至时常忘记维持脸上礼貌从容的笑意。
自从桦城那一病之後,他最近的精力好像真是很差,差到令人隐有不安。
从恼人的喧闹里挣脱出来,季苇一用指纹开门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正急于回到这里。
回到一个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地方。
今天他很顺利地把门打开了,推门进家,看见张渊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似在沉思,身上的衣服还半湿着。
“淋雨了?怎麽不去洗澡换衣服,今天上课不顺利?”
“不是。”张渊摇摇头,但季苇一见他脸上一抹忧色,仍以为他是课堂上碰了壁。
演戏嘛,非要糊弄那就谁都能演,可但凡有点追求,就实在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张渊毫无经验,他本也估计至少一开始不会很顺利。
看他的样子,想说如果实在觉得跟不上节奏,他可以再去跟程秋商量一下,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能就这麽娇纵了张渊。
那什麽,慈……慈母多败儿。
于是只催张渊去洗澡:“累了就洗洗早点睡。”
张渊去了,洗得很快,他干什麽都是很快的。季苇一紧接着就进去,其实想洗洗赶紧睡的人是他。
张渊用过的浴室地板擦得很干净,但蒸腾的热气不会那麽快就散掉,在这个阴雨天里反倒让脱衣服变得不那麽困难。
热水和泡沫带走头发里沾染的烟味与纸醉金迷,季苇一听着外面的炸山一样的春雷,祈祷自己今晚不要过得太艰难。
这种天气他多半是睡不好的。
他吹干头发出来,正在回忆家里给他送来的药箱里有没有放褪黑素,一开灯,冷不丁被抱着被子站在床边的张渊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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