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嚎啕大哭,沈宁钰置若未闻,不容拒绝地拽着她站起来,又把她按到床边坐好。
任莺恶狠狠地甩开她的手,“从你嫁进来,我苏家没有几天安宁日子,你合该下地狱陪你那短命的爹娘!”
“说够了吗?”
苏璟安“啪”一声放下茶盏,任莺瞬间矮了气焰。
沈宁钰走到他身後替他按着肩:“她思子心切,随她骂去,只可惜她便是骂破天,苏璟齐也活不过来。倒是你,虽说娘被她害死是父亲说的,但那毕竟是酒後所言,当不得真,你又何苦亲自审她,反给自己添堵。”
苏璟安与她四目相对,按着她的手,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心下了然:“也对,初一去接父亲了,直接让他俩对峙便是。”
任莺先是被沈宁钰绵里藏刀的话噎住,接着又不可思议地反问:“是老爷说,害死薛子苓的凶手,是我?”
苏璟安只当没听到,沈宁钰也面露同情地看着她,颇为可惜地轻叹一声。
“说话呀,你们说话呀,是苏觉说的?”她越发狰狞,精神又要到崩溃的边缘。
沈宁钰从未见过她这副绝望的模样,料想苏璟齐出事时她的反应也不过如此了。
任莺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化成一滩烂泥,带着她的身体流了一地,她斜斜靠着墙,一会哭一会笑:“苏觉说是我杀的,哈哈,哈哈哈哈,他竟然说是我杀的,他怎麽敢?”
沈宁钰本打算利用苏觉来个离间计,但眼下任莺的反常倒让她怀疑也许误打误撞发现了什麽新的东西。
她另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手心:“一切等人来了再说。”
任莺看着她一动不动,似是在思考要不要把手里的水摔了,而後又接过仰头喝下,笑容可怖:“好啊,我等着。”
苏觉几乎是被初一提溜着进来的,脚刚挨着地就转身扇了初一一掌:“狗奴才!”
“啪——”
另一声清脆的巴掌令所有人始料未及,因为那来自任莺。
苏觉捂着脸,气得满面张红,指着任莺的手都在颤抖:“你敢打我!”
任莺没等他反应就又是一掌,初一将她控制住,她还朝苏觉吐口水。
“我呸!你个糟老头子,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怎麽敢让璟齐变成孤魂野鬼?”任莺恍若疯魔,“你马上把他的坟给老娘迁进苏家墓园,不然,我让你苏家上下给我儿子陪葬!”
苏觉原本得知任莺清醒了还很开心,毕竟往日情分在,苏璟齐犯的事也已得到解决,他可以既往不咎,跟任莺相伴过完下半辈子。可初一接着就告诉他,任莺一口咬定薛子苓被苏觉害死,苏璟安大怒,要带他过去细细审问。他原本不信,但看她现在的模样,瞬间明白她这是对苏璟齐被扔进乱葬岗怀恨在心,故意报复他的。
两人一个像警惕的狐狸若有所思,一个像发狂的母狮子杀气腾腾,沈宁钰和苏璟安坐在一边静静看着,只等着关键时候再出手。
“苏璟齐勾搭通敌叛徒,连累我苏家祖上无光,他早已被逐出族谱,不是我苏家人。”
“好一个不是你苏家人,你是不是也不拿我当苏家人。”
“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
苏璟安翻了个白眼。
“放屁!”任莺嘲讽道。
“天地可鉴,就是你任由苏璟安这个小子骑在我头上,让我堂堂当家主母还要看他的脸色;天地可鉴,就是我的儿子出事你不想法子救他,反而上赶子跟他断绝父子关系,甚至连墓碑都不允许立在祖坟;天地可鉴,就是我神志不清的时候你不来看我一眼,放任我自生自灭;天地可鉴,就是你怂恿我除掉薛子苓,却倒打一耙说我才是杀人凶手!”
沈宁钰下意识看向苏璟安,他面色平静,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出他的情绪。
苏觉被她骂得晕晕乎乎,只敏锐地捕捉到最後一句:“什麽倒打一耙?”
任莺悲愤上头,并未反应过来不对:“瞧瞧,你还不承认。是你说,薛子苓的身体经受不住大量进补,可还是流水似的把人参灵芝送往她的住处!”
苏璟安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觉,苏觉想捂住任莺的嘴,却被初一眼疾手快地制伏,嘴里还塞了一团布。
“你说清楚,我娘,是怎麽死的。”苏璟安走到任莺面前,刚好挡住苏觉投来的视线,“索性你男人靠不住,不如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做主把苏璟齐好好安葬。”
“我凭什麽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说,依你提供的线索丶凭我的手段,能不能找出真相?只是可惜苏璟齐,活着的时候不得好死,当鬼了也不得安宁。”
任莺犹豫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苏觉“呜呜”地挣扎着,像条不慎跳上岸的鱼。
“我说。”
任莺出身低,却有着向上爬的野心,她用尽手段哄得苏觉团团转,让苏觉对薛子苓越发腻味。薛子苓发现任莺和苏璟齐的存在後忧思成疾,很快病倒。
任莺趁此机会向苏觉哭诉自己和苏璟齐所受的种种委屈,引导苏觉认为薛子苓生病正是光明正大迎任莺母子进门的契机。大夫嘱咐他薛子苓的身体得慢慢调养,不能大量进补,他便故意用补药替换掉薛子苓的药。
苏璟安只记得薛子苓病情越发严重,苏觉看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那时他还以为苏觉良心发现……
“是这样吗?”苏璟安看着地上,话却是对苏觉说的。
初一取出他口中的布团,苏觉魂不守舍地摇头否认,断断续续地说:“不是我,是她,都是她干的。”
任莺笑得疯狂:“当年知道内情的人都被你解决了,只有我,为你守口如瓶十几年!你不敢承认,但你每每被噩梦惊醒,哪次不是喊着薛子苓的名字求饶?可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