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庸州大雪,沈家军在城外与东陵军激战数日,茫茫雪地皆被染成鲜红。他避开衆人跑到山上,借着林木遮挡,死死盯着山下血腥沙场。
他向南煜传递密信,表示愿为东陵驱使,南煜让他拿出诚意来。
沈恒正跟南煜拼得你死我活,双方僵持难分胜负,如果他助力南煜取得沈恒性命,是不是就显出诚意了?
他颤抖着举起弓箭,额头冷汗涔涔,双臂随着心脏的跳动剧烈颤抖。终于等到机会,“嗖”的一声,箭矢射出,沈恒猝不及防之下右臂中箭,执枪的动作出现些微变形,南煜抓住机会,一刀砍向他的心脏……
沈恒终于死了,他成功向东陵投诚,可还未再次联系到南煜,大渝的援军就及时赶来,阻止了东陵闯入庸州的节奏。史异不敢轻举妄动,僞装好一切,继续当他的城守。他掩饰得太好,没有人怀疑他是沈恒之死的帮凶。之後,两国签署条约,庸州暂时安稳,东陵再无信传来,直到战争再次打响,他收到了南煜的密信。
他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尽职尽责又胆小窝囊的城守,沈宁钰和苏璟安却不知怎麽发现端倪,他趁着他们无暇顾及他的时候投奔南煜,而南煜却像丢掉一条狗一样将他交给了沈宁钰。他终于醒悟,无论大渝还是东陵,都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他没说几句,沈宁钰也已经能猜出一二。近半年的历练,再次面对亲人惨死的真相,她已冷静得多,利落地挑断史异四肢筋脉,卸掉他的下巴,令他逃不掉也死不了。
南煜这才说道:“沈宁钰,轮到我了。”
话落,他的刀刃就近在眼前。
史异一事为沈宁钰争取了时间恢复体力,此刻她尚能勉强应对,但只是防守,不再是进退有度的攻防,南煜轻蔑地冷笑一声攻势更盛。
没过多久,在又一次艰难抵挡他的袭击後,沈宁钰终因体力不支半跪到地上。她用长枪撑地大口喘气。
“沈宁钰,你终究是输了。”
南煜以一种上位者看着蝼蚁的目光俯视着她,手起刀落……
东城门外,苏璟安正率队飞也似地沿着马蹄印一路狂奔,初一紧随其後高喊道:“少爷,少夫人吉人天相,一定平安无事的,您别慌啊。”
“你闭嘴!”苏璟安狠狠抽着马鞭。
他和沈宁钰都怀疑史异有问题,却没有任何证据,连陈大都不知道他嘴里的狗官跟他是一夥人。沈宁钰跟他通气,给史异一点压力,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他果然暴露了,可沈宁钰竟没通知他就独自去追,若一切顺利,她早带着史异回来了,但至今未见人影,只有一个可能,她遇到了麻烦。
他越想越慌,冷汗顺着鬓角话落,焦急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他就不该这麽听话!
“宁钰,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
南煜的刀落下的瞬间,周围士兵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将军!”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勉强看清了这一切是怎麽开始的。
南煜的刀砍下来时,沈宁钰突然往前膝行半步,手里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柄匕首,顺着惯性刺入他的胸口,而来不及改变方向的刀刃没入她的後背。
沈宁钰半跪在地上,迎上南煜震惊的视线,又把匕首往前猛地一送,将短刃尽数没入他的胸口,南煜似是没料到沈宁钰还留着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宁钰,而她只露出残忍的微笑。
好,很好,她用尽了最後一口气向他冲去,一切都如她所愿。
“妖女!”
看着南煜的侍从挥来的刀,沈宁钰再也没有能力避开。匕首是她从沈府密室里带出来的,体积小方便携带,刀刃上还淬着剧毒。
南煜不死也难活,便是她拼上这条命,也值了。
她眼冒金星,视野昏暗,连砍来的刀都出现重影。耳边“叮——”的一声,预料中的刀没有砍下来,有什麽温热液体落到脸上,侍从捂着断手的伤口发出惨叫。
沈宁钰艰难地回过头去,铁骑黑甲,由远而近地压来,在雪中尤其显眼。领头的那人面色严肃,策马飞奔。
是他来了。
她双目涣散,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强撑多时的身体如轰然倒塌的楼阁,她眼前一黑,跌入来人的怀抱里。
苏璟安目眦欲裂。他一路心绪不宁,好不容易找到她,就目睹了这样惨烈的画面,心跳空了一拍,草草给她止血,抱起她就要赶回去。
衣襟一紧,她低声说着什麽,他凑近仔细听,额头蹭了蹭她的,颤声道:“史异已经被带走了,我带你回去治伤。”
听了他的话,沈宁钰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攥着他衣襟的手骤然垂下,软绵绵地晃了几晃……
苏璟安的步伐一顿,抱着她的姿势瞬间僵硬,他紧张地喘息,收紧抱着她的双臂,眼中含泪,眼神狠厉,颤抖着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跟她说话,还是在安慰自己:“我们这就回去,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