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如此自信东陵不会从东侧进攻?”
“老子打的仗比你吃的盐都多,你只管听令行事。”
“将军可懂未雨绸缪的道理?”
“哼,未雨绸缪也得讲证据,你的证据呢?之前赌对几次是你运气好,可直觉不能当饭吃,你不能做事全靠想象!”
她还想说什麽,林湛怒斥:“沈宁钰,这是军令!”
她一噎,几个深呼吸後,放缓声音:“属下遵命。”
她与林湛的争执声不小,全被营帐外的士兵听了去,她脸色极差地走出来,周围小兵纷纷扭头装作不知。当晚林湛勒令沈宁钰留在军营不得外出,沈宁钰也把自己关在营帐里拒不见客,全军上下都知道林将军和沈校尉闹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後来几日,军营一如既往地训练备战,苏璟安一直没有回来,让初一递了口信,说是要留在城内给史异帮忙,沈宁钰暂时不知对虫落村的调查进展,只听说虫落村又变成了空壳,索性一门心思扑在对东陵军动向的关注上,整日在沙盘推演:“陈大,史异……”
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的手一顿,喃喃道:“西城?”
***
这日东陵军穿越虫落村,朝防守更薄弱的东门直驱而下。东门士兵看到东陵军活动的身影加紧布防,勉强能抵制一波又一波猛烈的进攻,但对方人多势衆,恐怕无法抵抗太久,守城官兵焦急地请求林湛调兵。
可此时主城门的战斗更猛烈,林湛也陷入包围,身中数箭,浑身是血,拼着一口气与敌军周旋。
天边突兀地响起一声军号,东陵军人好整以暇地对林湛说道:“蠢货,庸州是我们的了。”
林湛嗓音嘶哑,双肩微微颤抖冷笑,双目猩红,鲜血从嘴边流下,像一头濒死的兽:“老子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蠢货。”
他大喝一声,又陷入激战中。
此时此刻的西城门外,东陵军浩浩荡荡袭来,兵力是另外两支队伍的总和,而西城门只有庸州官府管辖的府兵,完全不是东陵军的对手。
史大人焦急赶来,又得知林湛在前线生死难料,大骇之下指挥守城士兵架起火炮弓弩防卫,却难以抵挡东陵的攻势。两个战场尚且自顾不暇,城守慌不择路之下忙问苏璟安现在何处,手下欲哭无泪:“苏大人查案,不知去向。”
说话间,第二批递补上的府兵也很快失去战斗力。东陵军撞击城门的声音像一道又一道催命符,伴着城门内衆人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沉重。有人在门外叫阵,直言开门投降,可免城内百姓一死。
史大人沉默,似在开与不开中艰难抉择。之前在虫落村闹事的陈大又领着一群人来到附近,手执铁器吼道:“你他娘还犹豫个屁?开门,老子今天跟他们不死不休!”
“就是,怕他个鸟?开门!”
文书苦苦劝道:“不能开呀,不能开!”
“少废话!你贪生怕死,老子可不怕!”
他不知从哪找来一把大刀,不顾衆人阻拦冲向史异,吓得他连滚带爬地後退:“来人,快来人!”
城门外的喊声不停,陈大似被挑动,焦急到几乎崩溃,拿着刀胡乱挥舞,趁衙役躲闪间冲到了史异身边,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威胁道:“下令开门,是死是活,老子今天跟他们拼了!”
史异沉痛地闭上眼,似是终于下了决心:“开——”
“哟,史大人就这麽听铁匠的话?”
高处一道懒洋洋又清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凉意。苏璟安似笑非笑地坐在屋脊上,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他顶着所有震惊的目光飞身而下,一手看似随意地弹开陈大的刀,松松搭上城守的肩,修长食指指着陈大:“把他给我拿了。”
早早埋伏在附近的黑甲卫瞬间飞跃而出,眨眼间将陈大扣下。
苏璟安顶着衆人不解的目光,按了按史异的肩膀,称兄道弟般说着:“史大人公务繁忙,被东陵养的线人耍得团团转也不知道。”
史异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片刻,被扣在地上的陈大不服大吼:“京城来的官威就是大,无凭无据,就敢随便污蔑良民!”
“良民。”苏璟安轻蔑地反问,“你也配?”
一个被东陵买通的线人,平日与平民无异,但关键时刻会按照东陵的要求带头扰乱庸州治安。虫落村出事以来,他从头到尾一直在煽动人心,就是为了离间百姓和官府,这次更是打着正义的旗号要史异开城门,其心可诛。
听完苏璟安的解释,最初还替陈大鸣不平的围观者顿时变了脸色,苏璟安不再废话,令人把他带走,状若不经意地睨了史异一眼,史异毕恭毕敬地感谢苏璟安:“多谢大人解围,史某代表庸州百姓,会永远铭记大人的恩情。”
苏璟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外边正乱着,你好像一点不着急。”
大家也突然回过神来——撞门的声音已不知何时被厮杀声取代。
苏璟安白了史异一眼,直奔城墙上指挥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