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柳如絮扶着她的手站起来,擦干泪痕,打落身上泥土,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向沈宁钰行了个大礼,“这是我第二次得夫人相救,夫人恩深如海,如絮唯有以命偿还。”
沈宁钰直接问:“此地偏僻,你怎会独自来这里?”
“我……”柳如絮嘴唇嗫喏,含混道,“我在帐内憋闷,想出来透透气,不成想迷了路。”
她极不擅长说谎,眼神语气全都在出卖她,沈宁钰看在眼里,不再追问:“你今日受惊了,早些休息吧。”
柳如絮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手指攥紧衣摆,终于打定主意喊住她:“夫人!”
沈宁钰顿住回头:“何事?”
“……我,我已经知道公主府那日之事,出自何人之手。”
沈宁钰轻轻点头:“那就好。”
柳如絮见她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不解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不想。”沈宁钰如实回答,“与我无关。”
柳如絮如梦初醒,苦笑道:“是啊,这一切都已经与你无关了。”
这下换沈宁钰迷糊了,她见柳如絮心神不宁神思恍惚,状态比公主府初见时相差甚远,好心说道:“你若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不妨事。”柳如絮笑容如枝头初绽的梨花,“那人是张嫣儿,虽说你不想知道,但我想告诉你。”
原来是她。果然是她。但张嫣儿与柳如絮素不相识,能让她走这步棋,沈宁钰只能想到是因为魏允同。沈宁钰嫌恶蹙眉:张嫣儿手段卑劣另说,魏允同何时有这般魅力,能让张嫣儿为了他伤害无辜人?张嫣儿的眼光也太差了些。哦——她悄悄打量了一眼柳如絮——这边也有个眼光不行的。
飞鸾姗姗来迟,苏璟安让她将马留下,随林湛等人先行离开,自己站在一边等她,不断往沈宁钰处看。柳如絮本想与她多说几句,发现苏璟安的视线,向沈宁钰告辞:“耽误夫人时间,是如絮的不是,回去的路我知道,就不再劳烦夫人了。”
她刚才还说迷路了……沈宁钰没有戳穿她,果断前去牵马。这马只认沈宁钰,苏璟安牵它,它闹脾气不走,换成沈宁钰来牵,先是发出友善的低鸣,又蹭蹭她表示亲昵,乖乖地跟在她身後不紧不慢地走。苏璟安被气笑,指着它道:“算你厉害!”
这个时间回去营帐也无聊,苏璟安与与沈宁钰各乘一骑,漫无目的地在附近山林转悠,不知不觉来到後山山脚,一道小河蜿蜒而过,河水清澈见底,水中鹅卵石上的五彩花纹都能看得分明。
山腰古树投射下一片阴凉,沈宁钰席地而坐,目之所及,是一片马鞭草铺就的紫色花海,正逢花期,花开正盛,深深浅浅的紫,从岸边向天际流淌,在金色阳光下更加如梦如幻。
苏璟安折了片叶子,吹着盛京历代孩童都会哼唱的小调。沈宁钰抱着双膝,头靠在膝盖上,侧过脸恰好看到他低垂着眉眼认认真真吹奏的侧脸,阳光为他周身镀上金边,赏心悦目,不外如是。
沈宁钰听着悠扬婉转的小调,身体放松下来,就这样朝着他的方向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已是夜色降临。耳边的乐声不知何时结束了,她躺在苏璟安腿上,被他无意识拍着肩,察觉到她在动,苏璟安低下头:“醒了?”
“嗯。”
苏璟安揉揉腿,沈宁钰见状,伸手替他按摩,苏璟安顿住,触电似的往後一缩。
沈宁钰:“?”
苏璟安尴尬地笑了笑,指着天空让她看:“这里看星星极好。”
沈宁钰擡头,月白银蓝的星光点点闪烁,星河耀眼,雾蒙蒙的白色光芒温柔清浅而不黯淡,似一道云,裹挟着无数星辰。
苏璟安趁她不注意,小心翼翼地揉着腿,直到酸困感完全散去,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动作自然,可他却对她的每一个碰触都异常敏感,只是碰一下他的腿,就能令他酥麻半边身子,若被她知道,保不齐会觉得他是个变态。
天色不早了,沈宁钰也有些乏累,马被拴在河边,距这里还有段距离,苏璟安蹲在她身前,说什麽也要背她回去,沈宁钰毫不客气地趴到他的背上,他终于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你在乐什麽?”
她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苏璟安倒抽一口气,後悔自己得意忘形,给自己找罪受。
沈宁钰捏着他的耳朵又问:“问你话呢。”
“就是开心啊。”他连忙回答。
苏璟安觉得再这样下去他铁定要腿软,必须得想法子分散自己和她的注意力,稳稳托住她,对她道:“扶好了。”
“什麽?”沈宁钰没搞清楚他的意思,但已不用再问了,因为苏璟安突然加快速度跑起来,这段路是个下坡路,他飞也似地猛冲下去,沈宁钰下意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等他跑到河边,将她放在地上,沈宁钰猛地跺他一脚:“你疯了吗?这麽黑的路,摔了怎麽办?”
苏璟安笑得欠揍:“我不会让你摔的。”
“……我是说你。”
苏璟安心里极为熨帖:“你也太小看我了。”
“德行。”
他们沿原路折返,沈宁钰将马送回时特意面见马场主人,主人解释它一直排斥人的靠近,但此等良驹一旦驯服便是千金难求,他相继派了最老道的驯马师来驯,一连几日拿不下它,今日更险些酿成大祸。
沈宁钰喜欢它,想将它买下来。
“这马也与夫人您有缘。”马场主人不是短视之人,表示沈宁钰帮助他解决了一个烫手山芋,还避免了一个可能会让他掉脑袋的大麻烦,便以普通马匹的价格将它卖了出去,他对沈宁钰道:“夫人明日若参加狩猎,此马可助您一臂之力。”
马头伸出来,沈宁钰摸摸它的脸,削了一块苹果喂它吃下,笑道:“听到了吗?明天可要拜托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