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也是他们渐行渐远的原因之一。
所以。
真的死了也好吧?
反正他十年间的爱意和照顾,换了别人一样能给沈瑾谦。而玉京宗十几年的倾力托举,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大概也都能让那人达到不俗的成就。
并不是非他不可。
看啊……他其实什么都清楚。
不过不肯承认而已。
不肯承认这十多年,一直是沈瑾谦在默默守护、将他重新养了一遍,抹去他童年苦意,补全他残缺遗憾,代替父母家人给他未曾得到的爱。
从来不曾嫌弃过他半分,而是永远有耐心,永远温和包容,小心翼翼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沈瑾谦付出了那么多。
可惜最后却发现,他所倾注一切保护的,只是个被蛀烂了的空心的虚有其表的东西。
根本是朽木不可雕。
……
姜寂有时也会想,一切是不是其实……从他降生在那样一个家里的一刻起,便注定了。
不然又为何,他明明无比厌恶那一家子,可到头来还是活成了他们的样子。
一样的……又贪又懒,又蠢又坏。
纵然侥幸见得光明,仍旧逃不过自己活生作死,最后重新跌入深渊变回孤魂野鬼。
那会不会沈瑾谦最后……
也如他厌恶那一家人一般,厌恶他?
大概吧。
如果沈仙君已然看清一切——看清他所谓的害怕、不甘,不想被看轻,都不过只是一些言不由衷、浮在表面的漂亮话。
看清他不过一副好看皮囊,包裹着空洞虚无。
“……”
但即便如此,沈瑾谦仍是给过他机会的。
很多很多次。
明明看清了他的浅薄,却仍给了他耐心包容。可一次次,他只让他等得精疲力尽。
所以才最终不得不放手吧。
42。
可能死前的走马灯终归还算温柔吧。
姜寂浑浑噩噩躺着,那些初遇的日子再度一幕一幕地浮上来。
在昏沉灯火里,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个雨夜——
年少时从家中逃出来的那个夜,泥水漫过脚踝,雨水砸在脸上生疼。
那一年,他们还没相遇。
可若是玉京宗存善堂没有将他捡回去,他只打算等山穷水尽了就去死。
是那个人,冥冥之中护着他活了下来。
同时,他还想起……
想起自己当年如何笨拙地察言观色,绞尽脑汁地投其所好。
他甚至都快不记得了……
原来他,还曾给沈瑾谦做过好多手工小物件。
五彩线的编织笼络,针脚疏疏密密的牛皮剑套,塞满晒干桂花的小兔荷包。
那时候他年轻,受人资助无以为报,却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做这些小事。
而沈瑾谦喜欢的,大概也是那样一个一无所有,却唯独怀着一腔滚烫真心,肯为他花时间花心思的少年。
可笑的是,后来这日子久了,这些却全没了。
弄得大竹子精都来提醒他不要本末倒置,劝他要知道珍惜。
他还嫌人家虚伪、多管闲事。
但其实大竹子精之所以能和沈瑾谦做那么多年的好友,正是因为两人一样正直、一样洞明。
萧韫修是瞧出了问题,才好心来点拨他。
若他那时候若肯听劝便好了。悬崖勒马,说不定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