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名为“听雨轩”,布置得极为雅致,窗外就是潺潺流水。但再雅致的环境,也压不住郑大富的土豪之气。
他大手一挥,对躬身伺候的掌柜道:“把你们这最招牌的、最贵的、吃了最能长才气的菜,统统给我端上来!钱不是问题!”
掌柜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声应诺下去准备。
李昭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菜如流水般端上。果然,都不是凡品。
第一道:“才高八斗”蟹粉汤包。每个汤包都玲珑剔透,皮薄如纸,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汤汁。掌柜亲自介绍:“此包需以一丝才气凝于指尖,轻点破皮,方可吸吮其中鲜美。若用蛮力,则汤汁四溅,风味尽失。”
李昭然点点头,伸出食指,一丝微不可察的银白才气流转(主要是做样子,他怕用力过猛把桌子点了),轻轻在汤包顶上一触,一个小口出现,香气四溢。他优雅地吸食起来,味道鲜美异常,汤汁滚烫,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精神似乎真的振奋了一丝。
陈淮安也小心翼翼,勉强用微弱的才气刺破,吃得满头大汗,但一脸满足。
轮到郑大富。他如临大敌,鼓着腮帮子,瞪圆了眼睛,伸出粗胖的手指,对着汤包运气。“嘿!哈!”憋了半天,脸都红了,那汤包皮韧得很,纹丝不动。他急了,猛地一用力——“噗嗤!”汤汁是出来了,喷了对面正埋头苦干的陈淮安一脸一身!
陈淮安:“!!!”他顶着一脸油花和蟹肉渣,整个人都僵住了。
郑大富也傻了,赶紧拿起自己的绸布手帕(上面还绣着个金元宝)要去给陈淮安擦脸:“陈兄!对不住对不住!这包子它不服我!”
李昭然忍笑忍得肩膀抖。苏侍郎优雅地夹起一只汤包,指尖青光微闪,轻松破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道:“墨韵留香”黑芝麻糊。乌黑油亮,撒着金色的桂花。掌柜介绍:“此乃墨家一位喜好厨艺的长老所创,吃了能滋阴补肾,乌亮颜,且唇齿留香…呃,留色。效果约莫持续一个时辰。”
李昭然尝了一口,香滑浓郁,味道极好。然后他就看到郑大富端起碗,咕咚咕咚像喝水一样灌了下去,喝完还豪迈地一抹嘴。
效果立竿见影。郑大富的厚嘴唇,连同半口牙,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漆黑如墨。他一张嘴,呵出一口黑气:“好!好东西!就是有点糊嗓子!”
他扭头想跟李昭然说话,一口黑气喷在李昭然脸上。李昭然看着他那副尊容,再看看旁边同样中了招、正对着小铜镜惨叫“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的陈淮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苏侍郎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用勺子小口吃着,动作优雅,嘴唇丝毫未染,显然用了某种法子避开了“特效”。
第三道:“兵法糖醋里脊”。端上来时,排骨被精心摆成一座小型军阵,还有用胡萝卜雕的小哨塔。掌柜道:“此乃本店特聘的一位兵家退伍火头军所做。吃时需用筷子寻隙破阵,直取中军(最大那块肉),若触动‘伏兵’(隐藏的花椒或辣椒),便会遭其‘反击’。”
李昭然饶有兴致地观察“阵型”,找到一处破绽,筷子如长剑出鞘,精准夹走了最大那块肉,满意地放入口中,酸甜可口。
郑大富看得心急,抄起筷子就乱捅一气。果然,“啪!”一颗伪装成普通配菜的辣野山椒弹射起来,精准地打入他正在咀嚼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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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郑大富瞬间跳了起来,脸憋得通红,张着嘴哈气,眼泪直流,“水!冰水!辣死我啦!”他手舞足蹈,差点打翻桌子。家仆慌忙递上冰镇酸梅汤,他一口灌下,才缓过劲来,瘫在椅子上吐着舌头喘气,像只被打败的肥猫。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惊险刺激。最后结账时,掌柜递上的账单长得能当一道卷轴。郑大富只是扫了一眼末尾的数字,便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啪地拍在桌上:“零头不用找了!赏你的!”
掌柜和伙计的眼睛比刚才的“墨韵留香”还亮,千恩万谢。
李昭然看着那沓银票的厚度,感觉自己的心抽搐了一下。陈淮安更是喃喃自语:“这…这够我们书院所有学子吃半年了…”
出了百味楼,郑大富的“求学”之心依旧炽热。他不知从哪打听到润州的文人晚上喜欢在“望江文苑”举办雅集,硬拉着李昭然等人前去,非要李昭然“一展诗才,让他开开眼”。
望江文苑临水而建,确实风雅。不少文人墨客在此品茗论画,交流诗文。李昭然一行的到来,尤其是苏侍郎那明显的官家气度和郑大富那闪瞎眼的富贵气,立刻引起了注意。
很快,有人认出了李昭然——“可是扬州诗成异象的李昭然李兄?”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众人纷纷上前见礼,目光热切。苏侍郎在一旁淡淡开口:“李采风使奉旨巡游,采风问俗。今日恰逢其会,诸位不必拘礼。”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把李昭然架了起来。意思很明显:该你表演了。
众人期待的目光聚焦过来。郑大富比谁都兴奋,在一旁握拳鼓劲:“李兄!上!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圣前童生!”
李昭然头皮麻。抄诗他是不怕,但众目睽睽之下,还得考虑应景和效果。他想起前世写江南的诗,最脍炙人口的莫过于白居易的《忆江南》。好,就它了!简单好记,意境也符合。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案前,提起笔。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郑大富都屏住了呼吸。
一丝微弱的才气自觉流转,引动微风,吹动他的衣袂,颇有几分出尘之意。众人眼神更亮了。
他落笔,写下第一句:“江南好。”
三字一出,才气微漾,纸上生辉,隐约有暖风拂过之感。好兆头!众人纷纷点头。
然后,他卡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