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招呼客人坐下,霍氏老夫人向董乐斌开口问道“平台之下,沐抚边上,科学院中,那位徐光启徐院长可好啊?”
董乐斌吃惊这主人家的单刀直入,此生头一遭也。更莫名老夫人为何冷不丁问候起徐光启,“我们两个单位的,各自忙于工作素无交集,晚辈不知徐院长近况。”一边搪塞着,一边用迷惘眼神看向马横波这是什么鬼!
马横波其实也不喜外婆那说一不二咄咄逼人的做派,但又不敢忤逆老人家,只得解释道“董大哥有所不知,我舅祖家与徐院长曾有师生之谊。。。”
霍芷兰的公公张五典于1592年(万历二十年)登科,授行人司行人。在1597年(万历二十五年)秋的顺天府乡试中任房官,那时主考官焦竑对各房荐举的试卷大为失望,于是命各房从落卷中择优再推。张五典现松江府上海县徐光启的试卷文采富丽,论述精辟,颇有政治远见和治国之策,便向焦竑举荐。焦竑对徐光启的文章击节叹赏,将徐光启从落卷中拔为解元,使其名噪一时(话说徐光启的试卷直到清代还被编入《读墨简练百篇》,作为全国范围的学习范文)。徐光启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从此,师生之间交往密切情深义厚。
哦哦,原来如此。董乐斌心中生出些许的惆怅不安来,感觉有司走到现在似也有些圈层裙带趋势。唉--这种事无可避免,只要不阻塞底层跃迁通道便好。
”老身收到过你们徐院长寄来的冤枉鬼叫,抱怨贵有司对他不甚信任,暗中调查不断。“--”董同志啊,要我说呢,徐光启立志护国体民,对梁山并无二心。”
“是的是的,老夫人所言极是。”董乐斌敷衍着,心里想你个老婆子跟我说得着么,对你孙女婿说去啊。怀疑并下令暗查徐光启的又不是我喽,老子只是奉命行事,我情报局只是执行任务撒。你有不满,把你孙女婿叫来训斥两句不就得了。
哎呦,糟了!董乐斌一下子领悟过来,原来徐光启暗中在走亲友团路线自保哩,乃是想通过她老夫人的嘴陈情马横波,再辗转到曹委员。只道他徐光启默默隐忍,却原来私底下暗地里有这手好牌。要紧的是啥?他和沁水张家的故交、和马横波千丝万缕的私交、致信求助霍氏老夫人,这番内幕情报局均未有掌握到。失职,严重失职!曹委员若因此办咱个渎职,老子可没有半分冤情哩。
吃一堑长一智吧!
见客人嘴上唯唯诺诺身子却稳如老狗,霍芷兰乃至刚才自己的话选错了时机选错了对象。不过,就你董同志的表现来说,似乎有些不把我霍氏女强人放在眼里,必须杀杀你的威风。茶水才端上,霍芷兰不等客人喝上一口便又开口“前些日窦庄逮了二十余怀揣短铳利刃之人,皆是湘峪豢养的死士。如今你远道来此,你不说老身也明白其中关节与你之来意。”接着,窦庄家长挥掌重重击在茶案上,这击掌好似县太爷的惊堂木,屋子里瞬间肃静下来,片刻响起她洪钟般喝骂“草泥马!我不曾动手,对头倒杀上门来了。”
郭壁村紧邻窦庄,村落依山势而建背山面河,村中大码头是沁河的一个重要渡口,因水运达而日进斗金,有‘金郭壁银窦庄’之说。跟窦庄严防死守的格局相反,郭壁四面开敞,小小村子竟然有条3oo米长的商业街,是沁水北、阳城南十里八乡赶集的最大最好去处,甚是热闹。门户宅院坐落在此商业街两侧,其中较为气派的一所大宅门唤作进士第,门庭上额刻“肃雝”。雝为雍的异体字,庄严雍容整齐和谐之意,这便是韩范的宅院。
韩范,万历十四年进士,官至朝廷通政使右通政,主持营造了万历帝的定陵,因看不惯张居正一手遮天而挂靴辞官。晚年在家训碑上铭刻为人要正,做官要廉,为民则勤耕、为仕则苦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这些话冠冕堂皇,写给别人看也是写给自家人看的。‘为人正,做官廉’是讽刺张居正要求万历皇帝粗茶淡饭,自己却乘坐豪华房轿,此谓为人品不正做官不廉。韩范日日看日日自省,也是这么做的,为人刚直不阿胸襟磊落。
韩家这样的一个好人家只因与邻村张家交好,此番惹祸上身。现下韩范已仙逝,而其一家老小2o余口竟遭湘峪毒手。当窦庄人马闻讯赶来时,见湘峪刺客们居然坐在进士第厢房中商议如何混进窦庄执行对马横波和霍氏夫人的斩行动---马横波的这番补充叙述真是让董乐斌摸不着头脑,真真难以理解。只能说这伙人神经够粗,杀了人不赶紧跑,居然待在犯罪现场继续开大会商量如何连环杀人!
“不信?人犯就关在地牢,你可将一干人犯提到公堂院来审。”,马横波此刻完全是梁山做派,丝毫不顾及男女大防,作势便去拉扯董乐斌到公堂院去。慌得董大特务把屁股牢牢钉在太师椅上,心里只在想窦庄有公堂院,竟然私设公堂!算起来和当年的梁山一般混账,都是不安分的主。“不用不用,老夫人既已审过,何须我多此一举。”
好吧,那就请见证开闸问斩。
窦庄确有私设公堂,公堂院正房低两边厢房高,呈‘双插花官帽’形制。有公堂就有牢房,设在庄内大路边沟壕内,地牢深约7米,开5间牢房。从地牢中提出一干人犯计19人,地牢里还有8个蓬头垢面者,双手攀着铁栅栏,圆睁那血红血红的眼珠子,叫嚷着请求开恩放人。
“这些人非湘峪来的凶犯,只囚不杀。”
“贵庄上犯罪之人?”
“也不是,附近十里八乡犯事之人。
这些死囚犯了何事?犯了难以启齿之事。县志有云是岁大饥,人相食。又三年大蝗,树皮食尽,瘗肉以食。又遇大蝗,境内?洊?饥,斗米千钱,父子相食,行人断绝。
何为瘗肉?已经埋地里的人的尸体肉。这些囚徒吃了太多的人肉,眼瞳赤,意识不清时有癫狂,故而囚禁。
董乐斌暗自长叹,这8个鬼不像鬼人也不是人了,的确不能释放,放出去不定逮谁咬谁传播狂人病毒。囚于地牢了此残生吧。天作孽哦!
19个刺客押至公堂院内,一个个被揪住髻摁跪地上,鬼头刀寒光一闪,人头纷纷落地。一颗人头滴溜溜滚在了董乐斌脚下,他一脚踏住,乃回过神来品出味来,接着大惊湘峪东林党人意图行刺,那为何霍、马二人还敢不带护卫驱车3o里前往海会寺。
马横波咯咯大笑,“窦庄五十庄丁骑马远远跟在后头。我和外婆坐马车招摇过市正是要诱使湘峪刺客。”
嗯嗯,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明白了,布下伏兵,把自己当诱饵,这般胆略,男儿犹所不及!到了这份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霍氏老夫人的人格魅力加上贵戚身份不容董乐斌怠慢,便把此行任务说了个透彻。这次轮到霍芷兰和马横波吃了一惊,原来梁山要杀的不只韩爌一人,乃是要灭他满门。
“不然。既然孙家三兄弟刻意庇护韩爌,还胆敢敢派家丁意图对窦庄不利。想找死遂他愿,我定要血洗湘峪,鸡犬不留!”
马横波道“孙家三人借口丁忧返乡并非致仕,目前还是朝廷命官,官身尚在。”
“无碍,大可先斩后奏,凡涉及镇反东林之事,董事会与皇上内阁有协议。”
“打响对东林反击战的第一枪,好是好。只是,就凭行动队的那几个人那几条短枪…”
霍芷兰道“湘峪号称固若金汤,强攻难以成事,只可巧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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