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昀春语声端正肃穆。
“经地方官府层层核查、商议定夺,昔日祸乱频的乱葬岗地界,如今尽数划归金鸳盟管辖所有。”
“此地尘埃落定、罪孽清零,自此权属分明,这是完整地契,请笛盟主查收。”
笛飞声微微颔,神色淡然无波,并未亲自接手。
身侧的小莲子见状,连忙上前,抬手接过地契。
指尖轻轻抚过规整的纸面与官府印鉴,低头细细翻看研读。
心间似有灵光骤然迸,脱口而出,语气满是豁然开朗的澄澈
“我说乱葬岗以后为什么会是稻麦翻浪,黍菽丰盈,岁岁丰登、生生安宁……”
话音未落,一旁始终静默静立的墨玄骤然神色一紧,快步上前,抬手飞快捂住小莲子的双唇。
将其未尽之语尽数封堵,令他再无法出声。
墨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惶恐与不安,眸光紧绷,心绪大乱。
他垂眸望向怀中被捂住口鼻的小莲子,眼神带着恳切乞求。
以仅有二人能闻的极低嗓音急促道
“少主,算我求你了,万万不可让主人与主君知晓此事,否则我定然难逃责罚。”
语罢,他飞快侧,余光怯怯扫向不远处神色清淡的李莲花与冷眼沉静的笛飞声,心底慌乱更甚。
小莲子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转瞬便读懂了墨玄眼底的惶恐与乞求。
当即会意,轻轻点头应允。
小莲子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心知墨玄所惧何事。
当日乱葬岗一战,墨玄推演天机,窥得一线异象。
乱葬岗此后,会稻麦翻浪,黍菽丰盈,岁岁丰登、生生安宁……
当时小莲子并没有多想,直至此刻亲眼得见官府地契、尘埃落定。
他才骤然彻悟其中玄机,乱葬岗劫后新生,自此尽数划归金鸳盟辖下。
金鸳盟基业永固、道运绵长,宗门不倒。
则此地气运常驻、戾气尽消,是以方能稻麦翻浪、黍菽丰盈,岁岁丰登、生生安宁……
原来墨玄推演的天机,分毫未差,字字皆真。
墨玄悄悄抬眸,再度打量李莲花与笛飞声的神色。
见二人面上平静无波,并未显露异样,高悬的心弦稍稍松动,缓缓松开了捂住小莲子的手。
墨玄这般惊惧惶恐,皆因昔日一桩旧事。
早前他为推演天道之子下落,贸然催动本命精血窥探天机。
惨遭天道规则反噬,身受重创,经年难愈。
彼时李莲花便特意为他立下严规,明令禁止他肆意推演天机、窥探天道秘辛。
勒令其安心静养、恪守本分,严禁以身犯险,再犯必严惩不贷。
此番虽未动用本命精血,却依旧是私窥天机。
若是被李莲花、笛飞声知晓,以李莲花守礼重规的性子,看似温和无争,实则底线分明。
定然会依规惩戒、严加训诫,绝不会再纵容姑息。
这一番猝然变故,尽数落入李莲花与笛飞声眼中。
二人皆是心思剔透、阅尽世事之人,一眼便勘破端倪。
心知墨玄与小莲子定然暗藏一桩隐秘,未曾坦诚相告。
只是李莲花和笛飞声皆是分寸极强之人,此刻朝廷的杨昀春尚且在场。
正是公办交接、礼数周全的场合,绝非私下追责问询的时机。
故而两人默契十足,皆不动声色,面上未曾流露半分异样,将眼底的疑惑暂且压下。
心中却已然暗自记下,待送走杨昀春、空余闲暇之时,再细细盘问二人隐情。
场中氛围转瞬恢复端正肃穆,杨昀春顺利办妥地契交接事宜,彻底了结此番朝廷交办的收尾公务。
公务落定,杨昀春脸上素来端稳持重的官员神色缓缓褪去,转而换上极致郑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