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覆着水雾的眼眸,一点点褪去委屈,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纤细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良久,他缓缓抬眼,看向李莲花,又看向笛飞声。
眼底没有癫狂,没有反驳,只有一种沉入万丈冰渊的疲惫与苍凉。
“我没有弄错。”
少年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窗外寒风吹散,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没有明毒,没有暗害,没有邪祟,没有刻意行凶之人。”
“你们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没有错。”
满室众人皆是一怔。
李莲花眉心蹙得更紧,眸底盛满费解与惋惜,轻声追问
“既然如此,你为何执意认定有人害她?”
余澈唇角勾起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抬眸望向内室方向,目光温柔又破碎。
眼尾泛红,眼底盛着经年未散的温柔追忆。
又碎满层层叠叠的绝望疮痍,矛盾得让人心头涩。
“有形的凶器无人使用,可无形的刀,从来都杀人不见血。”
他缓缓收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再度泛白。
隐忍多年的痛楚开始隐隐翻涌,睫毛剧烈轻颤。
压下喉头哽咽,一字一句皆是血泪沉淀
“日复一日的冷漠,年复一年的疏离,藏而不露的隐瞒,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的隔阂。”
“这份日复一日的相思煎熬,这份求而不得的心意折磨,难道不是杀人的利器吗?”
少年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赤红,眸中水光翻涌却死死不肯落泪。
牙关紧咬,字字泣血,声声震彻空寂厅堂
“我的父亲余澜,他没有下过一碗毒药,没有动过一根手指伤害家母。”
“可他半生冷漠,隐瞒心意,让我母亲抱着满心爱意与期盼,孤独等候了整整一生。”
他缓缓垂,赤红的眼睫簌簌轻颤。
满身戾气尽数化作无力的悲凉,声线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无奈与偏执
“他是那个亲手一点点耗尽家母生机,让她郁结成疾、郁郁而终的人。”
“他无罪于宗族,无罪于世人,无罪于朝堂法理。”
下一瞬,他骤然抬眼,眼底是不破不立的执拗与蚀骨悔恨,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可他,有罪于我的母亲。”
话音落地,余澈胸膛微微起伏,积压多年的情绪稍稍平复。
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茫然与迟疑。
李莲花素来通透世事,辨得清黑白对错,查得尽人间罪案。
可唯独这份藏在温情与隐忍之下的无形诛心,无律可依,无迹可查。
笛飞声薄唇微抿,终是一语未,只是周身凛冽气场悄然收敛,多了几分沉肃缄默。
世间法理可判善恶,人心执念难分对错。
此事纵是他与李莲花查尽所有线索,也终究勘不破这桩无解的人间憾事。
余澈方才所言,是心底根深蒂固的执念,可这份执念之下,始终悬着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隐事。
他当年穷尽少年之力自查母亲死因,同样查遍汤药起居、府中人际。
和李莲花、笛飞声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结果。
无下毒,无暗害,无外力加害。
可唯独一处破绽,始终横在他心头。
让他不敢彻底断定母亲只是相思成疾而亡,也不敢笃定真的是父亲的冷漠害死了母亲。
余澈缓缓转动眼眸,清冷目光缓缓扫过肃穆空旷的正厅。
掠过覆霜的窗棂、冰冷的案几、墙角静置的香炉,将整座厅堂每一处角落尽数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