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出最後一步时,他忍不住最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为流泪的女孩,他看见她割开了的手腕用自己的血喂进了他的嘴里。
那腥涩粘稠的液体,那流过喉咙令他干涸的喉咙得到了些微的润泽的---是她的血,她一直在用她的血喂他。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苍白孱碎的面容,听着她如破锣一般的声音:“圭璋,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定是为了遇见一些美好的事情,你活下去,生活不单单是他们给你的那样,你活下去,去拿你应得的好的那部分,你一定能活下去。”
泪光自桓彘漆黑的瞳孔里倏忽而落。
他站在了紫色的身影面前,这一瞬间,她消失了,他的眼里现实都只有他的母妃:“小彘,你要去哪里?你忘了母妃让你听话,只有听母妃的,你才有人爱。
你要铭记,是母妃用命才换得你活,我是你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最爱你的亲人。
流水般的笑意般悠悠的在她脸上蕴开:“除了我没有人会爱你这个怪物,你是一个怪物,你自己知道的,你该不忘记了你杀你父王时的那种快乐,你的血液沸腾,浑身的肌肤都在颤栗,那种感觉是不是很兴奋,很无法自拔,你喜欢那种感觉对吗,掌控和毁灭人的生死,俯看那些匍匐,挣扎,拼命得像一只只扭动的小虫子一样的人,是不是美妙至极?
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比世间的一切都令你快乐,不是吗?”
她的话如刀一般插进桓彘的胸口,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他的嘴角呛出血来,他灵魂在发抖,不可违逆早就锻造进了他的血脉,但是这一次,他的视线死死的与她交汇,他的眼里全是泪水,他没有後退,内心的束缚让他每一句话都在渗血,他的嗓子哑如砂砾:“不,我不快乐,我不喜欢那种感觉,我不愿意!
母妃,你不爱我,你只是要锻造一个地狱恶鬼去替你复仇,我已经将他的头颅放进了你的棺木,我不再欠你了;还有,我叫圭璋!”
他穿过她的身体,任由她在他身後灰飞烟灭。
他奔向温颜,眼前骤然一黑,就像是被一座深井吸了进去,周身套上了一层躯壳,束缚得他难以动弹,他使劲的挣了一下,头疼,手疼,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疼得他哼了出来。
温颜看见他的眼神渐渐聚焦,终于不再像往日那般翻着眼白,发出各种声音,像一个残碎的魂灵在忘川河上茫然无依的回叙自己的一生,一声肠一绝。
而刚醒觉了神智的桓彘,意识尚在浮沉,就感觉到了周遭的阴戾,彻骨的阴冷如大网一般网住他的四肢百骸。
“别动,你手上有伤,身上也有,会很疼的。”温颜轻轻按压住他。
桓彘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钻进温颜的怀里的,可能是疼,可能是冷,反正他靠着它,像一尾树熊一样靠在她怀里,她抱着他,她的怀里又香又暖,暖得他血液沸热。
他在她怀里说了很多话,列出了很多很多要温颜以後和他一起去做的事情,他就像个幼稚的孩童,抱怨不满各种要求,任性得近乎顽劣,懵懂的不讲道理,温颜温柔的安抚他,反复的应允他,他却越发的胡搅蛮缠。
温颜连日来神经一直紧绷,今日里一放松,便只觉神倦意懒,昏沉如潮水般侵袭,她哪经得起这个,却也不忍打断他,最後她神智已然不清了,桓彘却依旧嗡嗡嗡,温颜只得擡起头,亲了一下他的眉心,迷迷糊糊的道:“以後。。。。我。。。。都陪你,嗯,。。。。明天说。。。。。。”话音未落她就昏睡过去了。
桓彘脑子“轰”的一声,当即宕机,只觉心如狂马,惊尘越境;又如飞龙,急浪滔天!他魂飞魄乱,身子高旋于云层,晕晕乎乎,飘飘荡荡,这个吻将他推入了从未有过的一种混乱迷乱乃至迷醉的境地,他脸酡红,他笨拙的擡起头,他很想亲回去,可是他不敢,上天突然给予的馈赠太大了,他很怕一贪心它就收了回去。
桓彘凑近她,直到她的呼吸洒在他的肌肤上,他想,如果之前经受的所有痛苦是遇见她应付的代价,那麽这个代价他愿意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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