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逸再次朝夏晓风伸出手,双目中尽是恳求:
“所以……回来吧,你不用改变过去,因为过去本来就很好。”
风把过往碎片吹散了,它们似游云,一缕一缕穿梭在台阶两侧。第一条时间线丶第二条时间线丶第三条时间线,交错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夏晓风望着那日思夜想的人,手不自觉地微微擡起,可马上他又握紧了拳头,收回背後。
夏晓风挣扎道:
“但在这条时间线里……你没有七窍流血,你没有受到惩罚,你的家庭还在——你的妈妈,没有离去。”
“我再也受不了你命悬一线的时刻了。”
他将那句原来的话抛出去。狠下心,就要再迈上两层台阶。
可谭逸冷冷地叫住了他:
“夏晓风,我什麽时候要你救我了?”
谭逸面色沉了下去,虽然戴着那第一张面具,但夏晓风还是感觉到了谭逸隐隐透出的怒气。
谭逸一口气迈上四层台阶,现在,他同自己之间只隔着一层台阶了。
夏晓风听见谭逸说:
“去年你已经救了我一次,于是我便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费尽心思,救我——无论我是什麽情况。”
谭逸盯着他,那黏稠的目光仿佛能将人吞下。
夏晓风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地抓紧了袖口。
谭逸说:
“我七窍流血,任务失败,为什麽要你救?这不是我的内卷任务,这不是我的考试吗?内卷值没了,我会继续内卷,把该补的补上,你凑什麽热闹?”
夏晓风被他盯得心中一颤,他往後迈上一层台阶,却因为没站稳差点摔倒——当然是“差点”,因为谭逸已再上一层,扶住了他。
此时俩人之间已没有台阶隔着了。
“你……你妈,也跟过去不一样了,她会是个好妈妈,她会对你好。”
“不对!”谭逸擡头望着夏晓风,他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似一双铁铐子,紧紧拷着他
“我妈不会对我好!她给我过去带来的伤害无法逆转!这是我承认的丶这是我接受的丶这是我面对的!她就是那样冷冰冰的人,她就是那样疯狂的人。她罚我下跪,她剥夺我的自由,她侵犯我的隐私,她套在我脖子上的这圈枷锁——”
谭逸这时松开了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脖子。
他高声说:
“虽然随着她的死,一并脱掉了。但烙下的痕迹,我这一辈子也除不掉!”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这是改变不了的过去,没有谁能抹掉这个记忆。”
夏晓风说:
“……我希望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谭逸说:
“但是如果她继续那样对待我,我这个人,也会变得不完整!”
第三条时间线中,只剩呜呜的风声了,那风声貌似在哭泣丶在嚎叫,带着难以言述的凄厉。
谭逸嘴唇颤动着,他面露忧色,道:
“人死不能复生,我的痛苦无法抹除,所以我要放下……我要释怀……这个道理,是第二次你在天台时,告诉我的。”
谭逸再往上迈了一步,这时他跟夏晓风站在同一层台阶上了,夏晓风还想往上走,可腰被谭逸一捞,脚步一滑,他就陷在了谭逸的怀抱中。
呼吸的温热丶皮肤的温暖,带着原时间阳才市中春天的潮湿,汹涌地迎面而来。
夏晓风眼眶一红。
他等这个真实的怀抱等了多久。
谭逸接着在他耳边说:
“因此,我知道你的改变是为了‘自己’。”
大风刮过,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心田上,浇灭了那一道道火焰,又浇湿了那寂寞的天平。天平身上的泥土裂缝终于开始慢慢拼合。
“但这也没关系,谁都有後悔的丶想改变的过去,我也有,说不定我的比你还多。”
谭逸轻轻环住夏晓风,说:
“可过去是不能被改变的。分开了就是分开了,发现了就是发现了,考完了就是考完了,你已经尽力了,就是最好的结果——你不用改变什麽,因为你的过去本来就很好。”
“正是因为有那样後悔的丶想改变的过去,才有了今天这样优秀的你,才有了这样好的现在丶这样好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