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白兰枫被遥遥戳穿所有自私的心思,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体面也挂不住了。他不再假装愧疚,眼底只剩烦躁与蛮横,扭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语气敷衍又轻贱。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算我的错行不行?”他不耐烦地摆手,丝毫看不出半点悔过,“不就是孩子不能说话吗?以后好好养着就是。日子照样过,没必要揪着一件事没完没了,搞得谁都不痛快。”
轻飘飘一句“算了”,就想抹平孩子一辈子的残缺,抹平知夏姐九死一生的生产、月子里所有的孤苦与崩溃。
张知夏靠在床头,虚弱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怔怔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对婚姻、对丈夫的念想,彻底一寸寸熄灭,化作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听着这话,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彻底冲破了所有克制。
连日来看着知夏姐孤身硬扛一切的心疼、看着无辜孩子惨遭终生遗憾的憋屈、看着白兰枫一家重男轻女的冷血冷漠,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我推着轮椅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冷得颤,字字带着怒意“一句算你的错就完了?她怀胎十月、鬼门关走一趟,孩子一辈子丧失声能力,你一句轻飘飘算了,就能揭过去?”
白兰枫被我顶撞得颜面尽失,彻底恼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刻薄又嚣张,上下扫过我坐着轮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这里是我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他语气尖锐,毫不留情,“你自己都是个需要别人伺候的废人,一辈子离不开轮椅,站都站不起来,凭什么来教训我?管好你自己吧。”
“废人”两个字,像最恶毒的利刃,狠狠扎进我的心底。
这是我这辈子最忌讳、最无法容忍的伤疤,也是旁人从不敢轻易触碰的痛处。可他为了逞口舌之快、为了压制我的质问,毫不犹豫地拿我的残缺肆意羞辱。
极致的屈辱和暴怒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我顾不上身体的不便,猛地撑住轮椅扶手,身子前倾,抬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力道极大,瞬间将他拽得俯身下来,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浑身冰冷。
“你再说一遍?”
白兰枫没料到我会直接动手,愣了一瞬,随即更加嚣张,抬手就想推开我“怎么?被我说中痛处急眼了?残废还想打人?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用力回推过来,动作粗暴蛮横,完全不顾我坐在轮椅上重心不稳,丝毫没有半分留情。
冲突瞬间彻底激化。
我死死揪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胸腔剧烈起伏,积压已久的愤怒彻底爆,哪怕身处轮椅之上,也分毫不让地和他拉扯争执,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狠戾。
一旁的遥遥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没有慌乱尖叫,动作干脆利落,一手稳稳扶住险些失衡侧翻的轮椅,一手及时挡在我们中间,清冷的声音带着极强的定力,沉声制止。
“住手!这里是病房!”
她力道温柔却坚定,硬生生隔开了拉扯的我们。一边稳住情绪彻底失控、满心屈辱愤怒的我,一边冷冷看向恼羞成怒、言语恶毒的白兰枫,眉眼清冷,气场沉稳,死死压住不断升级的矛盾。
遥遥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你做错事在先,伤人言语在后,还要在这里动手闹事?你不仅不负责任,更是毫无底线教养。”
白兰枫被拦开后,整理着被我抓皱的衣领,脸色铁青,依旧不知悔改,眼神里满是阴鸷与不屑,死死盯着我,嘲讽的笑意挂在脸上,毫不掩饰心底的轻蔑。
病房内的气氛彻底降到冰点。
一边是受尽羞辱、怒到极致的我,一边是冷血自私、恶毒刻薄的白兰枫,一边是竭力稳住局面、清醒理智的遥遥,还有躺在床上,心如死灰、默默落泪的张知夏。
一场婚姻的破败,一个孩子的终身遗憾,一场撕破所有体面的冲突,在这间冷清的病房里,彻底摆烂,再无半分挽回的余地。
遥遥刚伸手将我们勉强隔开,白兰枫心底的戾气彻底彻底爆,他根本毫无收敛之意,反倒借着身形优势,狠狠一把往前推搡。
“怎么?我说错了?”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坐在轮椅上的我,满脸讥讽,声音刻薄又刺耳,“一个一辈子站不起来的废人,也好意思插手我的家事?我老婆孩子轮得到你多管闲事?我看你就是闲得慌,没事找事!”
这话彻底碾碎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我胸腔怒火熊熊燃烧,方才被羞辱的屈辱、替知夏姐母女积攒的所有不甘尽数爆。我不顾身体受限,双手死死攥住他的领口,力道紧绷到极致,指节泛白,眼底是彻骨的冰冷与狠戾。
“白兰枫,你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我声音沙哑暴怒,字字咬牙切齿,“知夏姐九死一生给你生孩子,月子里孤苦无依,女儿落得终身残疾,全是拜你冷漠自私所赐!你做错了事不知悔改,还敢羞辱别人,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良心?良心能当饭吃?”白兰枫嗤笑一声,蛮横地抬手掰开我的手,动作粗暴凶狠,“我在外辛苦赚钱养家,她在家带个孩子都带不好,把孩子养出毛病,凭什么怪我?我看就是她命薄、孩子命苦!”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死局,两人瞬间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我即便坐在轮椅上行动受限,却分毫没有退缩,死死拽着他不肯放手,用尽全身力气跟他对峙拉扯。白兰枫仗着自己身形高大、四肢健全,动作肆无忌惮,不断用力挣脱、推撞,轮椅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轱辘声,车身剧烈晃动,好几次险些直接侧翻。
躺在病床上的张知夏目睹这混乱凶险的一幕,急得眼眶通红,浑身止不住的抖。她产后体虚到了极致,连坐起身都费力,只能虚弱地抬着手,声音哽咽无力地劝阻。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她气息微弱,带着哭腔,满心惶恐,“白兰枫你住手!他身体不好,你别欺负人!求你们别闹了……”
可她虚弱的声音,在两人激烈的争执打斗里,渺小得如同蚊蚋,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她急得眼泪疯狂滚落,胸口阵阵闷疼,想撑着身子下床阻拦,稍一用力便头晕目眩,浑身酸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凶险的场面生,有心无力,满心绝望又无助。
一旁的遥遥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眼底满是焦灼。她太清楚我的身体状况,我行动不便,和健壮的白兰枫硬碰硬,只会吃大亏、受重伤。
她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快按住情绪崩溃的张知夏,柔声却笃定地安抚“知夏姐,你千万别动,好好躺着稳住身体,别气别激动,对你月子和身体伤害太大。我马上去找护士和医生过来制止,不会让他欺负人的。”
张知夏泪眼婆娑,死死抓着遥遥的袖口,声音颤抖“遥遥……别让他受伤……求求你快拉开他们……”
“我知道,你放心。”遥遥快拍了拍她的手背稳住她的情绪,转身快步冲出病房,脚步急促,立刻去找医护人员赶来制止冲突。
病房里瞬间没了阻拦的人,只剩下缠斗的我和白兰枫,还有瘫在床上、绝望落泪却无能为力的张知夏。
白兰枫被我缠得无法脱身,气急败坏,一边用力挣扎推搡,一边恶语嘲讽“你真是不知死活!一个废人还敢跟我动手?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我死死盯着他冷漠狰狞的脸,眼底只剩滔天恨意,冷声回击“我就算身子不便,也绝不允许你欺负妻女、肆意妄为!你今天欠知夏姐、欠孩子的,我迟早让你一一还清!”
混乱的病房里,推搡声、争执声、轮椅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张知夏靠在床头,浑身冰凉,看着眼前这个亲手毁了自己人生、此刻又凶狠蛮横的男人,心底多年的情意、最后的一丝不舍,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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