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是不是能看见你了?”他歪着头,故作思考状,“你要不猜猜是为什么?”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利安德越发难看的脸色,才慢悠悠地揭晓答案,“当然是因为你身上的黑暗味儿太重啦,重得都快盖不住啦!我的光明神大人,你现在闻起来可一点都不‘光明’哦,所以他才能看见你啧啧。”
厄斐斯摊了摊手,一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模样接着说到:“我就说吧,他天生就该属于黑暗,瞧瞧你还得依靠我的能力才能被他看到,既然这样,你还强留着他干嘛?不如让我带走算了,我那儿正好缺个这么有意思的小信徒。”
利安德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向来温和的晨曦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周身神力狂涌,光芒明灭不定,几乎要维持不住那虚幻的形体。
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属于光明神的从容与温和,此刻被撕得粉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厄斐斯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心情大好,哈哈笑了两声“我有什么不敢的?”他身影开始变淡,重新融入那旋转的黑色漩涡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带着十足的挑衅:
“我当然敢。”
黑色的漩涡倏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偏殿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利安德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厄斐斯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黑暗的味道……
是因为他动了私心,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想要强留李桉厌吗?是因为他看不得李桉厌对别人好,甚至对那个凡人孩子产生了……妒忌?
所以,他才被黑暗侵蚀了?所以……桉厌才会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他?
神明的身影在光影中微微颤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恐慌的情绪
他害怕
害怕李桉厌真的离他而去
表演型人格患者19
回到房间,李桉厌反手关上门,那副在人前维持的平静面具瞬间碎裂,他没点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黑暗中只能听见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
装不下去了。
或者说,没必要再装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虚幻的光影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一会儿是维西亚带着泪痕的脸,更多的是对自己处境的冰冷评估。
装了这么多年虔诚,苦心经营,一步步爬到今天,难道就是为了被圈养起来,关在什么狗屁神域里,当个有名无实的“神侍”?
狗屁!他要的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权力,是站在万人中央、被敬畏被仰望的快感,是能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掌控感,给一个喜怒无常、心思难测的神明当贴身仆从?就算那神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端茶送水,他也绝不甘心!
如果这个光明神给不了他想要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内心的躁动,房间正中央的空气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一个旋转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漩涡悄无声息地张开。
李桉厌猛地抬头,心脏在瞬间收缩,但脸上却奇异地没有露出太多惊讶,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悠悠地从漩涡里晃了出来,黑袍曳地,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厄斐斯。”李桉厌平静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欢迎。
厄斐斯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更浓的兴趣取代,他踱步上前,几乎要贴到李桉厌身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过分漂亮也过分冷静的脸。
“已经很久没有人类敢直接叫我的名字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磁性,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李桉厌的下颌,“不过……谁让我很喜欢你呢。”
厄斐斯俯下身,气息拂过李桉厌的耳廓,“成为我的信徒吧,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李桉厌没有躲闪,甚至微微抬起了头,直直地迎上那双非人的猩红眼眸,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谈判般的语气反问:“我还能得到什么?”
厄斐斯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想要的权利,我都能给到你。”他张开手臂,仿佛整个世界的权柄都已在他掌中。
李桉厌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剖开这虚伪的承诺。
“你给的权利?”他嗤笑一声,“难道不是把我带到某个偏远的、鸟不拉屎的森林深处,让你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见不得光的信徒来伺候我?我要的不是那种躲在后面的权力!我要的是站在阳光之下,站在所有人的面前,让王公贵族、让平民百姓,都为我俯首称臣!你能做到吗?”
厄斐斯被他这一连串尖锐的问题问得怔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哇哦……你真的,超级适合黑暗哎~”
然后坦诚地摊摊手,“好吧,我承认,现在因为有那个家伙在,”他指了指头顶,意指光明神,“我还不能立刻、完全地满足你这个站在阳光下的愿望。”
下一瞬间厄斐斯看到了李桉厌眼中一闪而过的嘲弄,立刻话锋一转,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怕他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