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左右的圣子们均已虔诚地抬起头,目光热切地望向大殿最深处。
那里,那座巨大的、由整块光明玉雕琢而成的神像,正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纯净而温暖的光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笼罩了整个正殿,无需宣告,所有人都明白——神,已降临。
按照既定的顺序,排在最前方的圣子们依次起身,怀着无比的敬畏,一步步走向那散发光辉的神像。他们在那光中驻足,屏息等待。
然而,接连三位出身尊贵的圣子,都没有引得那光辉有任何变化——他们都未被选中。
一种无声的失望与紧张在殿内蔓延。
就在第四位圣子准备上前时,神像上的光辉骤然变得强烈,一道虚幻却无比清晰的身影,自神像前方缓缓凝聚、显现,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晨曦般的眼瞳温和却威严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圣殿之内,顷刻间落针可闻,随即被更深的狂热与敬畏取代,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降临于世的神明化身。
唯有李桉厌,依旧平静地跪在最后方的角落,垂眸盯着冰冷的地面,他看不见神——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看见过。
但这没有关系。
利安德会一直看着他的。
从李桉厌踏入圣殿的那一刻起,神的视线就再未离开过那个跪在最后排的身影,他是神,自然能听见李桉厌心底的声音——那些不甘,那些算计,那些对权势最直白的渴望。
是啊,他的孩子,当然应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利安德的目光愈发柔和,忽然间他记起了第一次见李桉厌的那一天。
那是个寻常的午后,三点的钟声刚刚敲响,一瞬间,身为光明神的利安德,忽然感觉到时空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那波动非常微弱,若非他是这个世界执掌光明的至高神祇,几乎无法察觉。
循着那异常的能量源头,利安德的视线穿过层层云雾,落在了一座普通城镇的普通产房里。
一个新生儿刚刚降临人世。
与其他婴孩不同,这个小生命没有哭泣,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甚至神明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与自己有了短暂的交汇。
就是那一眼,就是那一眼,让神明不该动的心,动了
明明对神来说,这世间万物本该一视同仁,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人类精灵,在他们眼中本质上并无什么区别,可当利安德看见那个小小的、脆弱的新生儿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
他想碰碰他
想要摸摸他的小手
想要亲亲他的小脸
想要把他拥抱在怀中
表演型人格患者15
于是那一天,圣光破例长时间地笼罩在了那个普通的产房,就那么温柔地包裹着这个被取名为李桉厌的婴儿,就连接生了不知道多少个孩子的修女都惊喜地跪地祈祷,称这是神迹,是圣子降临的征兆。
只有利安德知道,这不过是一个神明突如其来的私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桉厌在圣殿长大,利安德注视着他从蹒跚学步的孩童,长成挺拔俊秀的少年,他聪明得惊人,早早地就学会了在圣殿这个小型的权力场中周旋,他懂得如何用最虔诚的姿态赢得修女的怜爱,如何用最谦卑的态度获取主教的赏识。
利安德看着他游刃有余地扮演着完美的圣子,心底既骄傲又酸涩,谁让他的孩子明明不信神,却比任何人都擅长利用神的名义。
神的目光在李桉厌身上停留得越来越久,久到他开始妒忌——妒忌那些能和李桉厌朝夕相处的修女,妒忌能拍着他肩膀说话的主教,妒忌每一个能与他自然交谈的人类。
但这是不应该的,神爱世人,应当平等,神不该有如此偏颇的情感。
于是利安德逃了,他强迫自己不再注视李桉厌,将神念放在了他从前会在意的一切上可惜无论是什么都再也勾不起他的兴趣,都比不上脑海中的那个无法忘记的身影
思念越来越累计,利安德在日复一日中说服了自己,自己是神啊,是制定规则的人,为什么要被自己定的规则束缚呢?
可惜当他终于想通,迫不及待地将目光再次投向人间时,李桉厌已经不在圣殿了,他被派往一个偏远的乡下小镇,身边还多了一个名叫维西亚的少年。
利安德第一次见到维西亚时,神格几乎要压制不住内心的妒火,那个孩子凭什么?凭什么能日夜陪伴在李桉厌身边?凭什么能得到他的触碰、他的关注,甚至是那些连神都不曾得到的亲密?
神后悔了。
后悔当初坚定那些无谓的准则,后悔明明是他先看见的孩子,是他注视着长大的孩子,现在却将目光分给那个凡人?
李桉厌合该在他身边,永远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利安德的神念在圣殿中缓缓扫过,那些跪在前排的圣子们,个个出身高贵,信仰虔诚,是所有人眼中最适合侍奉神的人选。
但神不需要虔诚的信徒。
神只需要李桉厌。
他要给李桉厌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偏爱,不是因为李桉厌信仰他,而是因为他是神,而李桉厌是他选中的那个人。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李桉厌不信神,神依然会选择他。
即便李桉厌内心充满算计,神依然会纵容他。
即便李桉厌从未真正看见过神,神依然会永远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