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比苏颜阿姨炖的还好喝。”星芽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转头看苏颜,“苏颜阿姨炖的也很好喝,不一样的好喝。”
苏颜笑了“行,我不吃醋。”
老周嘿嘿笑,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下午,星芽去看了那棵歪脖子世界树。
树长在山脊上,从老周的土坯房走过去要二十分钟。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但星芽飘在空中,不觉得累。蓝澜、炎伯、苏颜、小七跟在后面,老周走在最前面带路,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边走边砍掉挡路的荆棘。
“这棵树啊,”老周一边走一边说,“种下去的时候才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膝盖的位置,“才一年,就长这么大了。星芽,你的种子是真的厉害。”
星芽飘在老周旁边,认真地说“不是星芽的种子厉害,是这里的土好,水好,老周爷爷照顾得好。种子只是种子,能长成什么样,要看种它的人。”
老周停下脚步,看着星芽,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背也挺得更直了。
歪脖子树到了。
它比蓝澜上次在照片里看到的又大了很多。树干已经有碗口粗,虽然还是歪的,但歪得有气势——像一个人侧着身子,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一条腿上,但站得很稳。树冠铺得很开,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片山脊。白色的花开满了枝头,密密麻麻,远远看去像一堆雪。
星芽飘到树干前,把双手贴在树皮上,闭上眼睛。
银色的光芒从它的掌心涌出,顺着树干往上,到达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树在银光的照耀下微微光,那些白色的花变成了银白色的,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树枝上。
星芽睁开眼睛,退后一步,仰头看着树冠。
“它在说谢谢。谢谢老周爷爷种了它,谢谢山里的雨水和阳光,谢谢风把花粉吹到远方。它说它很开心,因为它不是一个人。它的根和山顶的母树连在一起,和城市里的小树苗连在一起,和星海森林连在一起。它不孤单。”
老周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花,眼眶有些红。
“星芽,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哑。
星芽飘到老周面前,认真地说“不用谢。是老周爷爷种了它,不是星芽。星芽只是给了种子。”
“但没有你的种子,就没有这棵树。”
星芽想了想,然后说“那星芽谢谢老周爷爷种了它。种子如果没有人种,就永远是种子。”
老周蹲下来,看着星芽,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芽的头。
“好,我们互相谢谢。”
那天傍晚,星芽在老周的山里种下了曦树的种子。
种子的位置选在歪脖子树的东侧,朝阳,背风,土壤松软。星芽用银光挖了一个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浇了水——不是普通的水,是它用能量处理过的水,带着淡淡的银光。
“这棵树会长得很高,”星芽说,“比歪脖子树高。它的叶子是透明的,里面有金色的液体。花开的时候,整个山谷都能闻到蜂蜜的味道。”
老周蹲在种子旁边,看着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沉默了很久。
“星芽,这棵树种在这里,我死了以后怎么办?”
星芽转过头,看着老周,认真地说“树会照顾自己。老周爷爷死了以后,树还在。它会替老周爷爷看着山里的羊,看着山里的花,看着山里的风。它不会忘记老周爷爷。”
老周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种子上的泥土。
“好。那就让它替我看。”
晚上,老周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篝火。
山里没有电,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但篝火的光把整个院子照亮了,火苗在夜风中跳动,影子在土墙上忽长忽短。老周从屋里搬出一坛自己酿的米酒,给每个人倒了一碗。星芽不能喝酒,它捧着一碗热羊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星星很亮。山里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像碎钻石一样铺满了整个天空。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在夜空中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光带,从东边横跨到西边,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星芽仰头看着那道银色的光带,看了很久。
“妈妈,星海森林在说晚安。它们在说,星芽今天种了一棵曦树在山里,它们看到了,很高兴。”
蓝澜坐在星芽旁边,也仰头看着星空“你能听到它们说话?”
“能。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妈妈也能听到,只是妈妈不知道那个声音是它们在说话。”
蓝澜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树网。树网里有很多声音——风的声音、树根生长的声音、花苞打开的声音、远处城市小树苗的呼吸声。在这些声音的最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像远处海潮一样的声音。
那是星海森林的声音。
蓝澜睁开眼睛,看着星芽。
“妈妈听到了吗?”星芽问。
“听到了。很轻,很远,但听到了。”
星芽笑了,光芒在篝火的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篝火旁边,老周在讲他年轻时的故事。他讲自己怎么从山里走出去打工,怎么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怎么回到山里开始养羊。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很久,但没有人催他。
“我这辈子啊,没做过什么大事,”老周喝了一口米酒,抹了抹嘴,“就是养羊,种树,过日子。以前觉得这样一辈子挺没意思的。现在不觉得了。”
小七问“为什么不觉得了?”